在这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土匪窝里,她一个当人质的,居然被喂胖了!这要是传出去,她项飞燕以后还怎么在诸侯圈子里混?
为了消食,也为了找回点面子,这段时间只要赵衡不在,她就往澹台明月的小院跑,美其名曰切磋武艺。
她十几年前在玉京城见过澹台明月,那时候澹台家还没出事,她一直羡慕澹台明月的武艺。这些年在楚地,她勤学苦练,本以为自己现在的身手,怎么着也能和澹台明月打个平手了。
可刚才一番交手,她才知道两人差的根本不是一星半点。
不仅身法上被单方面碾压,更让她受打击的,是武器。
“明月姐姐,再来!”项飞燕咬了咬牙,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再次摆出起手式。她手中的这把剑,可是楚王花了重金,请了江南最顶尖的几位铸剑大师,耗时半年才锻造出来的削铁如泥的宝剑。
澹台明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飞燕妹妹,真要再打,我可就不留手了。”
话音刚落,澹台明月手腕一抖。
“铮——!”
一声清脆高亢的剑鸣声在小院中炸开。澹台明月手中的那把长剑,终于彻底出鞘。
两剑相交的瞬间,没有发出金铁相击的刺耳声,反倒是一声沉闷的“铛”。项飞燕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虎口瞬间崩裂般的剧痛,手中的宝剑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她惊骇地抬起头,目光却瞬间凝固在了澹台明月手中的那把剑上。
那是什么剑?
剑身并没有寻常宝剑那种刺眼的寒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灰色。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剑身上布满的一层层如同羽毛般细腻、繁复的纹路。那些花纹层层叠叠,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在阳光的折射下,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淌。
项飞燕看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的剑。
“这……这是画上去的?”项飞燕顾不上手腕的疼痛,丢下自己的宝剑,几步走到澹台明月面前,死死盯着那剑身上的纹路。
等她凑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刻上去或者画上去的花纹。那羽毛般的纹路,是生生从钢铁内部透出来的,如同浑然天成一般,与剑身融为一体。
“这叫花纹钢,是百炼钢到了极致才能锻出的纹理。”澹台明月看着项飞燕痴迷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轻轻抚摸着剑身,“这把剑叫凤栖剑,是我夫君亲手为我打的。”
项飞燕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衡打的?那个身高九尺、行事霸道粗鄙的像个土匪头子一样的男人,居然能锻造出这种只应天上有的绝世神兵?
项飞燕转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把楚王府重金求来的宝剑,再看看澹台明月手里的凤栖剑,只觉得自己的剑就像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破铁片。
她连继续比武的心思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深深的羡慕和挫败感。
练武之人对顶级武器的痴迷是刻在骨子里的。澹台明月太理解项飞燕此刻的眼神了,别说是项飞燕,就连她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把凤栖剑出炉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后山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五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来。
澹台明月看到小五,眼睛猛地一亮,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小五,是不是夫君回来了?”
“回夫人的话,先生刚回到山寨。”小五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项飞燕,“先生此刻正在清风中枢的议事厅面见楚王使者。使者带了话,想见一见郡主。”
项飞燕听到“楚王使者”四个字,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是宋廉来了?”
“是,宋大人正在议事厅等郡主。”小五点头。
项飞燕眼中的痴迷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掉在地上的宝剑捡起来,强装镇定地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回话,等我一下,我回房换身衣服。”
她现在穿着一身练功的短打,满身是汗。既然是代表楚王府去见使者,就绝不能丢了王室的体面,更不能让清风寨的人看扁了。
小五应了一声,退出了院子。
……
清风中枢,议事厅。
赵衡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云雾茶,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用茶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
宋廉站在厅中,微微佝偻着腰,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只是额头上的细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两人刚刚已经交锋了几个回合,赵衡那种直捣黄龙、丝毫不按官场套路出牌的说话方式,让这位久经沙场的楚王府幕僚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宋大人,坐吧。站着多累。”赵衡放下茶杯,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
“多谢赵先生,老臣站着挺好。”宋廉干笑了一声。在没摸清赵衡对楚王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之前,他哪敢真的坐下。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外传来了环佩叮当的轻响。
项飞燕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紫色流云长裙,头上绾着精美的发髻,斜插着一支步摇。她微微抬着下巴,踩着端庄的步子,带着楚国王室特有的骄傲和清冷,缓缓走进了大厅。
“老臣宋廉,参见安宁郡主。”宋廉赶紧转身,深深作了个揖。
当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项飞燕脸上时,宋廉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来青州之前,楚王项天啸日夜在大殿里踱步,长吁短叹,生怕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在土匪窝里受尽屈辱,吃不饱穿不暖,整日以泪洗面。宋廉自己心里也犯嘀咕,甚至做好了看到郡主形容枯槁、瘦骨嶙峋的准备。
可现在……
宋廉眨了眨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
郡主不但气色红润,肌肤透着光泽,而且那原本清瘦的下颌线,明显变得圆润了许多。整个人非但没有半点憔悴的迹象,反而看着比在荆州王府里还要丰腴了几分。
这……这他娘的哪是来当人质受苦的?这分明是来清风寨养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