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布条很小,很不起眼。
若非辰御天的精神高度集中,恐怕也很难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假山底座取下,发现布条是被一块凸起来的尖锐石子挂住了之后,从某件衣服上撕裂下来的。
而从这布条的大小分析,应该是袖子之类的地方。
辰御天立刻就联想到了死者换过外衣的事情。
难道换外衣就是因为这个?
这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若是不换外衣,一旦这缕布条被发现,并且和死者身上的衣服对上了,那么密室并非第一案发现场的事实,就等于被摆上了台面。
要知道,一个人的袖口位置被假山底座的尖石挂住撕裂,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发生的事。
唯一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当事人倒在地上,被人拖走的时候,袖口挂住了石头,导致了撕裂。
而现在就不同了,死者的外衣被换掉了,他即使是现在发现了这布条,也很难第一时间找到跟它有联系的那件衣服。
而若不找到那件衣服,就无法证明此物真的与案情有关,那它就只能当作是一件辅助推理的工具,却无法证明任何事情了。
他甚至怀疑,若非当时天色太黑不好寻找,而案发之后这里就被官府接管,贸然回来寻找必然会引起怀疑的话,他恐怕连这布条都想要回收回去。
这个凶手,确实是心思缜密之辈。
再次感叹了一声后,就看到公孙煜和雪天寒同时向他走了过来。
公孙煜当然是来报告他的发现的,而听完他的发现,辰御天和雪天寒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你说茶水里面确实有迷药,但是剂量放得太多了?所以,这些迷药是后面放进去的?”雪天寒看着公孙煜道。
公孙煜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不然,如果白天洛真的是喝了茶壶里的茶水而昏倒的,那他昏倒在桌子上的可能性,比在尸体上大多了。”
辰御天双目微眯,点了点头:“两个现场所有有关凶手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伪造证物试图引导官府的调查方向,这个凶手,还真是至今遇到过的,最熟悉侦办流程之人了。”
“两个现场?”雪天寒微微一愣,旋即问道,“这里就是另一个现场?”
辰御天点了点头,随后给两人看了看从假山底座发现的布条。
雪天寒摸了摸那布条,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这质料和手感,应该是巴州出品的锦缎,全国都很有名的,而且价值不菲,一般人肯定穿不起。”
辰御天点了点头,再次感慨雪天寒对这些名贵物品的辨别能力,这一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能说不愧是雪家大少爷。
公孙煜皱着眉头,看着那缕布条,道:“这么说来,凶手是在这里杀的人,然后把尸体运回到了房间里,制造了密室杀人的假象?那跟白天洛喝茶的人又是谁?听他醒来之后的反应,明显应该是真的有对死者出手。难道是凶手伪装的?”
“应该就是凶手假扮的。”雪天寒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现在的推断,死者是先在这里被打死,然后放到房间里的,所以白天洛见到死者的那个时候,死者应该已经死了。”
辰御天道:“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听白天洛亲口说一遍,才能完全确定。眼下,虽然我们单方面认为此地就是第一现场,但却无法证明这一点,这才是最麻烦的。”
公孙煜看了看地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辰御天又问雪天寒:“窗户的事呢?”
雪天寒道:“都查了一遍,几乎所有的客房窗户都采用了那种设计。”
“那看来,制造密室的手法不用费力破解了,那个设计,大大方便了凶手。”
公孙煜听着他们的谈话,一头雾水。
两人就带着他去看了看现场的窗户的构造,看完之后,公孙微微有些吃惊。
“这种窗户,简直就是天然用来制造密室的设计啊。”
“所以,凶手杀完人后,只要随便选一扇窗户离开,再关窗落锁,就能完成密室的制造了?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我也能破解的制造密室的手法。”
司马玄曦的声音忽然响起。
辰御天略微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身为她的未婚夫,他还能不了解她。她其实很聪明,只是在查案这方面懒得动脑,否则是怎么凭着一本残破不全的古书,练会的清影内力?
虽说,最近白鬼王说她练错了方向。但最起码,没练错内力不是?
司马玄曦这时又问道:“那凶手应该是从哪一扇窗户离开的现场呢?”
“当然是从那一扇。”三人异口同声,指着书桌前的窗户。
司马玄曦微微一愣,旋即看了一眼另一扇窗户,此时窗户还打开着,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花团锦簇,馥郁芬芳,造景优美的园林映入眼帘,连同园林入口的月亮门,连廊过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她明白了。
如果选眼前这扇窗户,暴露的风险远大于书桌那扇。毕竟,那扇窗户对着的只是园林的白墙,而没有这些供人行走的连廊过道。
而就在司马玄曦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之前不约而同指出那扇窗户的三人,又一起陷入了沉思。
他们此时都在想同一件事。
若凶手行凶之后是从这一扇窗户里逃出去的,那么他必定会经过沈夜和李复的房间。
而李复声称他案发时在和罗墨谈事情,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只要事后询问罗墨,便能证实。
但沈夜却只说自己在房里睡觉,而且睡得很沉,直到听到白玥的尖叫声才醒过来。
他们都没有听到凶手走动的理由。
但沈夜的话只是一面之词,再加上……
三人几乎是同时走到了书桌前的那扇窗户附近,探头往沈夜的房间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距离眼前这扇窗户的不远处,就是沈夜房间的那扇窗户。
凶手制造完密室离开现场之后,也有可能根本没有在外面待多久,而是直接从那扇窗户,进了沈夜的房间。
没有不在场证明,再加上这个原因,这位青城派掌门,在三人的心中,瞬间就升级为了第一怀疑对象。
这时,雪天寒又道:“差点忘了,青城派就在巴州,巴州锦缎,也是青城派发家致富的根源之一。”
辰御天点了点头,对公孙煜道:“你下午去带着天寒去一趟府衙的仵作房,让他辨别一下,死者现在穿的衣服,布料是不是也是巴州锦缎。”
雪天寒瞬间愣住了!
辰御天笑道:“放心,不让你进去,也不让你见尸体,只是让公孙把死者身上的衣服拿出来让你摸一摸。”
雪天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用摸尸体确实值得庆幸,但如果可能的话,他连死人身上穿过的衣服也不想摸啊!
公孙煜看着雪天寒那几乎算是幽怨的眼神,无奈地摇头。
这洁癖,是真没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