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遗迹内没有真正的黎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来了。
顾星辰站在中枢核心的光卵前，最后一次确认每一道防御节点的状态。鸿蒙之钥的清辉在他周身流转，与光卵内那些刚刚被强行唤醒的攻击模块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陆青璇站在他身侧，那枚残破的碎片贴在她掌心，正以超出极限的频率吞吐着能量。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七天来，她几乎没有合眼，将所有能调动的遗迹能量全部重新分配、重新编码，构筑了一道又一道备用防线。
“防御罩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三。”她轻声报出数据，“星辉炮阵列，三号、七号、十一号炮位充能完毕，可连续发射三次。净化阵列激活了四成，勉强能覆盖遗迹外围三十丈范围。”
“够了。”顾星辰说。
不是安慰。是事实。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天罚神殿可能派来的任何力量，都不可能“守住”。他们能做的，只是“撑住”——撑到种子完成应急复苏，撑到那一线渺茫的生机真正出现。
焰心从深坑边缘走来，步伐还有些虚浮，但眼中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种子说，再给它半个时辰。”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半个时辰后，它可以释放一次‘生机潮汐’——覆盖整座遗迹范围，持续大约三十息。在这三十息内，所有灵曦族造物的威力，会提升至少三倍。”
“三倍……”陆青璇倒吸一口凉气。
三倍威力的星辉炮。三倍强度的净化阵列。三倍稳固的防御罩。
哪怕只是三十息，也足以改变战局。
“让种子别急。”顾星辰沉声道，“等敌人主力全部进入射程，再释放潮汐。我们要的，不是多撑三十息，而是——一波带走尽可能多的敌人。”
焰心重重点头，转身返回深坑边缘。
红绡从阴影中走出，站在顾星辰身侧。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新生的碎片。碎片的暗金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凌锐跟在红绡身后，手中紧握那柄灵曦短刃。七天来，他只睡了不到十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修炼红绡教他的那三招葬沙战技。招式依旧生疏，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废墟里等死的少年。
王朔和柳武守在庭园大厅入口，沉默地对视一眼。两人伤势早已痊愈，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他们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灵曦短刃。
璃月站在焰心身后，碧绿的青帝生机如同春蚕吐丝，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柔韧的光茧。那不是防御，是后手——一旦焰心支撑不住，这些光茧会在第一时间护住他的心脉，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七个人。
一座残破的遗迹。
一枚沉睡万古的种子。
一道被镇压在深渊下的归墟裂隙。
以及——
即将到来的、不知多少倍于己的敌人。
这就是“破晓”。
（二）圣光降临
半个时辰。
在等待中，每一息都被拉长到近乎永恒。
半个时辰后——
遗迹之外，碎星湖上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银白色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宽达百丈，边缘燃烧着炽烈的圣光火焰，将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裂缝之中，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下界的星辰般，缓缓降临。
一道。
十道。
三十道。
五十道。
当第五十道身影完全踏出裂缝时，那道银白裂缝终于开始缓慢愈合。但降临已经完成。
五十名天罚神殿强者，悬浮在碎星湖上空，将整座遗迹团团包围。
最前方，是三名气息最为恐怖的存在。
居中一人，身披银白长袍，袍角绣着金色日月星辰，面容冷漠如神像，眼神空洞而威严。他手中托着一卷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符文的卷轴——那卷轴只是静静悬浮，就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承载着不可名状的力量。
圣言卷轴。
而他本人——凌锐透过遗迹防御罩，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声音发颤：
“殿主……天罚神殿……灵墟分殿……殿主……司空劫……”
司空劫。
司空曜的兄长。修为据说已臻大乘中期，距离飞升真仙只差一步之遥的恐怖存在。
他亲自来了。
司空劫身后左右，各站着一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强者——大乘初期。再之后，是十二名炼虚期执事，以及三十余名化神巅峰的精锐卫士。
五十人。
最低化神巅峰。
最高大乘中期。
这股力量，足以荡平整片灵墟界东部禁区，足以将任何反抗者碾成齑粉。
“破晓”七人，面对这样的力量——
还有希望吗？
司空劫俯瞰着下方那层乳白色中夹杂着暗金纹路的防御罩，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灵曦遗泽。”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般传遍整片碎星湖，“上古余孽，苟延残喘万古，今日也该彻底清算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十二名炼虚期执事同时出手！
十二道银白圣光柱，如同天罚之矛，从不同方向同时轰向遗迹防御罩！
轰——！！！
整个碎星湖都在震颤！
防御罩剧烈凹陷，光芒疯狂闪烁，完整度指数从百分之六十三骤降至百分之四十一！
“稳住！”陆青璇厉喝，将全部心神注入碎片，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能量疯狂修补防御罩。
顾星辰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三道最为刺目的光点——司空劫，以及他身后两名大乘期强者。
他们在等。
等防御罩破碎的瞬间，亲自出手，一击必杀。
“种子还有多久？”他问。
焰心的声音从深坑边缘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三十息……不，二十五息……它在调整……马上就好……”
二十五息。
防御罩完整度，百分之三十八。
二十息。
百分之三十二。
十五息。
百分之二十六。
十息。
防御罩上，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
“就是现在！”焰心嘶声吼道！
嗡——！！！
深坑底部，那枚黯淡了万古的种子残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如同春天第一场雨、如同冰封万古的大地终于解冻时渗出的第一缕生机——柔和、温暖、却蕴含着让一切“灵曦造物”为之共鸣的本源之力！
生机潮汐，释放！
防御罩的裂纹，在瞬息间被乳白光芒填满、修复、加固！完整度指数疯狂回升，从百分之二十一，一路飙升至百分之六十七！
星辉炮阵列，三号、七号、十一号炮位同时爆发出三倍威力的光束，精准地轰向那十二名炼虚期执事！
轰！轰！轰！
三名执事躲闪不及，被星辉炮正面击中，护体圣光瞬间湮灭，整个人化作飞灰！另外九人仓惶躲避，阵型大乱！
净化阵列全力展开，乳白色的净化光芒覆盖遗迹外围三十丈区域，那些来不及撤离的神殿卫士被光芒笼罩，圣光灵力如同遇到天敌般疯狂消融，惨叫声此起彼伏！
“灵曦族的‘生机潮汐’？！”司空劫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不可能！种子明明已经——”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一道灰蒙蒙的、三色交织的身影，从遗迹穹顶骤然冲出！
顾星辰！
混沌星云领域全力展开，鸿蒙之钥的清辉在头顶凝聚成开天之斧的虚影！他冲向的不是司空劫，不是那些大乘期强者，而是那九名刚刚躲过星辉炮、阵型大乱的炼虚期执事！
“找死！”一名大乘初期强者怒喝，抬手一道圣光斩劈向顾星辰！
但顾星辰没有躲。
他硬抗了这一击！
圣光斩在他左肩炸开，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但他的去势没有丝毫减缓，开天之斧的虚影狠狠斩在那九名炼虚期执事最密集的区域！
轰——！！！
三名执事当场陨落，六人重伤吐血！
生机潮汐的三十息，每一息都在创造奇迹！
（三）圣言之威
三十息，太短了。
短到顾星辰还没来得及撤回避难所，短到星辉炮还没来得及充能下一发，短到防御罩还没来得及彻底稳固——
那卷银白色的圣言卷轴，在司空劫手中，缓缓展开。
天地变色。
不是形容词。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变色——天空中的灰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露出背后血色的苍穹。碎星湖的湖水开始沸腾，无数鱼虾翻白浮起，瞬间被蒸干。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灰黑雾气，而是炽烈的银白圣光。
卷轴完全展开的那一瞬，一道无法形容的光，从卷轴中心喷薄而出。
那光不是攻击任何人，只是存在。
存在本身，就是毁灭。
顾星辰距离最近，第一个被光波及。混沌星云领域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鸿蒙之钥的清辉疯狂闪烁，几乎要被压制到熄灭。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陨石般向下坠落！
遗迹防御罩与那道光接触的瞬间，刚刚被生机潮汐修复的裂纹，在同一时刻全部崩裂！完整度指数从百分之六十七，直接归零！
防御罩——碎了！
“不——！”陆青璇嘶声尖叫，七窍同时渗血，那枚残破的碎片在她掌心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新的、更加可怕的裂纹。
那道光继续向下，向遗迹深处渗透。
它要摧毁一切。
种子。
封印。
深坑。
所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暗金色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决绝的光芒，从深坑底部，从那枚作为封印锚点的碎片之中，骤然爆发！
司徒戮！
他在最危急的关头，燃烧了自己与封印共生的意志核心最后一丝力量，化作一道凝实的暗金巨网，死死兜住那正在向下渗透的圣光！
巨网与圣光接触的瞬间，剧烈的湮灭爆炸席卷整个深坑！暗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圣光的渗透，也被硬生生挡住了！
红绡死死盯着那道暗金巨网，眼眶几乎要裂开。
“司徒戮——！！！”
没有回应。
只有那暗金巨网，还在死死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托举，将圣光逼退。
司空劫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葬沙族的契约之力？居然还有余孽活着……”
他抬手，准备再加一道力量，彻底碾碎那道碍事的暗金巨网。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一道乳白色的、带着星辉与翠绿光点的光束，从遗迹深处，从那已经彻底黯淡的种子残片之中，骤然射出！
那光束太过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射入了顾星辰胸口那枚鸿蒙之钥的虚影之中。
顾星辰猛地睁开眼！
一股从未有过的、融合了种子最后馈赠、灵曦万古传承、以及他自己破枷之念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伤势，在瞬息间愈合！
他的气息，疯狂攀升——化神后期！化神巅峰！甚至隐隐触及了炼虚的门槛！
他站起身，望向天空中那道银白身影，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圣光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灵曦遗泽，今日确实该清算了。”
“但不是我们被清算。”
他抬手，鸿蒙之钥的清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前所未有的、三色交织的长枪。
“是你们。”
枪出。
如流星，如闪电，如开天辟地第一道光。
直取司空劫！
（四）终战序幕
司空劫瞳孔骤缩。
这一枪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已经足以威胁到大乘中期！
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大乘中期的圣光掌劲与三色长枪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那些刚刚稳住阵脚的神殿卫士再次掀飞！
顾星辰被反震得连退数十丈，嘴角溢血，但眼中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
司空劫也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天罚神殿还是破晓——都陷入难以言喻的震撼。
化神巅峰，一击逼退大乘中期。
这是什么概念？
“有意思。”司空劫眼中的淡漠，终于被真正的杀意取代，“本座亲自来，果然是对的。”
他抬手，那卷圣言卷轴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卷轴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动用一次，就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再动用一次，卷轴本身都可能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但司空劫不在乎。
他只要杀了这些人，夺了钥匙和灵曦遗泽，回去复命，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圣光再次凝聚。
这一次，顾星辰已经没有种子馈赠的力量可以借用。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所有人最前方，面对那即将落下的毁灭之光，面对那五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对那足以荡平一切的圣言卷轴——
一步不退。
“破晓”众人，同样一步不退。
焰心从深坑边缘挣扎着站起，眉心血脉纹路燃烧到极致。
红绡死死盯着那正在消散的暗金巨网，将那枚新生的碎片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道契约之弦另一端越来越微弱的脉动。
陆青璇将布满裂纹的碎片高举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动遗迹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
凌锐握着那柄灵曦短刃，站在王朔和柳武身侧，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璃月站在所有人最后，碧绿的青帝生机化作漫天花雨，洒落在每一个战友身上，那是她能给予的最后守护。
圣光，再次降临。
这一次——
没有人知道结局。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选择了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