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钟小波的别墅后,陆源心中早已做好了预判,静待甄正庭上演最后的垂死挣扎。
甄正庭此番特意遣阿真、甄菲二人奔赴新州,本就是局势走到临界点的信号,意味着对方已做好了彻底摊牌、殊死一搏的准备。
但陆源毫不忌惮。
他所握着的所有关于甄家的罪证、黑料,全都是源自重生前的未来轨迹。
前世后半段,甄菲利用自己、利用孩子的生父,动用一切灰色手段攫取钱财、打压对手,最终卷走巨额资产、潜逃海外,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可唯独致命的一点——那些罪孽,此刻都尚未发生。
重生归来,时至今日,他手中并无任何可以钉死甄家的现世罪证。
绝大多数致命罪案,依旧停留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未曾落地。而部分原本会发生的恶行、会牵扯无辜的黑幕,也被他提前预判、层层阻拦,彻底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包括上一世甄正庭包庇靳顺、干预司法、助其逃脱法网的龌龊勾当。
这本是甄正庭握在手里的一大致命黑点,是足以牵制他的把柄。可这一世,陆源为了给所有受害家属一个公道,逼迫甄正庭亲手大义灭亲、斩断臂膀。
他明明可以借此拿捏甄正庭、攥住对方终身把柄,却不愿用无辜者的血泪,去换取自己博弈的筹码。
这份可以利用的黑料,他主动选择舍弃。
至于甄正庭早年的诸多恶事,更是彻底无迹可寻、无据可查。
哪怕是陆源,也只是借着前世记忆,知道他曾经的恶行,但没有罪证,是无法在司法上定罪的。
除非甄正庭自己犯罪,他才能得到机会定罪。
所以,陆源一边不动声色,静静等候甄正庭狗急跳墙、再度以身试法,只求对方一步踏错,便能当场抓牢实据、顺势将甄家连根拔起;一边又守住底线,不愿为了收网,纵容无辜之人遭受伤害、沦为棋局牺牲品。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甚至隐隐笃定:若甄正庭果真逼得走投无路,让阿真对自己出手,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依照前世记忆,阿真身手凌厉、手段狠绝,擅长突袭制胜,所有主动权几乎都来自出其不意的偷袭。
可陆源洞悉她所有套路、摸清她所有底牌,根本不会给她任何突袭得逞的机会。
他也曾冷静推演,对方是否会铤而走险、伤及自己的家人。
但几番权衡,他认为概率极低。
以甄正庭的城府与智谋,不可能看不清利弊。
如今陆源展露了绝对碾压的实力,甄家唯一的生路是清除威胁、谋求自保。可若是牵连家人,只会彻底点燃陆源的怒火,换来灭顶式的疯狂报复,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聪明人绝境求生,只会精准斩首、直指核心。
甄正庭若想破局,唯一的选择,便是对陆源本人下手。
而只要对方敢踏出这一步,便是自投罗网,正好给了陆源彻底清算、连根拔除甄家的绝佳契机。
然而,清晨钟小波一通电话,告知甄正庭孤身抵达新州的消息,瞬间让陆源看透了对方的所有心思。
甄正庭终究不甘心。
不甘心数十年呕心沥血筑起的商业帝国,一朝崩塌、付诸东流。他亲自奔赴新州,不是决死反扑,而是主动登门,想要谈判、求生机、搏一个翻盘的可能。
这也足以说明,甄菲与阿真早已被此前的层层震慑彻底击溃、彻底封死侥幸。
二人都深信陆源的实力深不可测、无懈可击,这份极致的碾压感,最终逼得甄正庭放弃了孤注一掷、鱼死网破的最后选择。
越是如此,陆源越心生感慨。
甄正庭能白手起家、纵横商海半生,绝非偶然。绝境临头、大势已去,依旧不乱阵脚、审时度势、及时止损,拿得起也放得下,是真正的枭雄格局。
既然对方愿弃战求和,那便好好谈谈。
……
另一边,钟小波安顿好岳父甄正庭后,便如常前往公司忙碌。
偌大的别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甄家父女二人独处一室。
压抑的氛围笼罩全屋,积攒多日的矛盾与委屈,再也无从压制,一场激烈的争执瞬间爆发。
甄菲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与不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酸涩与质问:“爸,你特意赶来新州,是想向陆源妥协吗?你拿什么筹码,跟他妥协?”
甄正庭身心俱疲,语气带着万般无奈的沉郁:“不妥协,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要怎么妥协?”
甄菲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陡然发颤。她早已隐约猜到父亲的打算,可真正从父亲口中得到印证时,依旧彻底崩溃。
一旦妥协,她押上整个人生、赌上所有青春与隐忍,死死绑定的那层权贵羁绊,将要彻底解绑、彻底作废。
那是她蛰伏多年、隐忍半生,为自己、为孩子赌下的唯一靠山与未来,是她穷尽一生换来的底牌。如今,却要被父亲亲手斩断,她根本无法接受。
甄正庭望着女儿泛红的眉眼,心底满是愧疚:“小菲,我也是万般无奈。我反复复盘了所有和陆源交手的过往,越想越心惊。他从头到尾都洞悉我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甚至极大可能摸清骏逸生父的身份。事到如今,我们无路可退,再挣扎都是徒劳。”
话音落下,积压已久的泪水瞬间冲破防线,顺着甄菲的脸颊汹涌滑落。
道理她都懂,局势她也看清。可心底那倾尽一生的赌局,骤然崩盘、全盘作废,这份彻骨的落空与绝望,让她根本无法自控。
“我知道这对你极其不公平,可事态早已超出了当初我的预判。”
甄正庭望着悲痛的女儿,耐心解释,语气满是沧桑:“如果我们继续死守旧路,继续死死绑在原来的船上,最后只会船毁人亡、满盘皆输。如今主动退让、解绑求生,至少能保住永兴,保住甄家根基。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我半生基业,也是为了你和孩子。”
甄菲泪眼婆娑,带着极致的委屈与不甘,冷声反问:“为我们?你背弃那个人,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爸,你可以选择认输、可以选择背叛,但不能把这份背叛,说得是为了我们好。”
“你听我把话说完。按照原本的轨迹,骏逸的生父与陆源终将在官场之上斗到你死我活、势不两立。你仔细想想,陆源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掌控全局的能力远超常人。只要他心念一动,走正规流程做一次dNA亲子鉴定,彻底坐实所有关联,你觉得,骏逸生父还有胜算吗?”
甄菲无言以对。
“官场亦是战场,利益厮杀远比商海更尖锐、更残酷。陆源洞悉一切、手握大势,他绝不会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一句句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了甄菲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她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别再抱任何幻想了。继续跟陆源死斗,我们只能全盘皆办理,只有认栽、退局、认输,才能求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