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我和向北山喝了很多酒,我聊了我的想法,他聊了他的近况,相比之下,向北山的进展就比我好多了。
他和顾南湘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向北山说,这都归功于他线上的“骚扰”,每天都发信息,即使顾南湘只回几条。我说向北山犯贱,他说人总是犯贱的,如果这样能挽回一段关系的话,他愿意如此。
这是他赎罪的一步,向北山自己说的,他自觉亏欠顾南湘的太多,往后日子自己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尽力去补偿,补偿缺失的责任和爱,我问他,若是没有在南京遇到顾南湘,又不曾得知方方的存在,他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向北山的回答很简单:哪里他妈的这么多的如果。
也许这就是我和向北山的不同之处,一个执着于计划,一个执着于行动。
我俩就这么歪歪倒倒的走到民宿,进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点上一根烟,抽完后往床上横七竖八的一躺。
今日的工作计划算是搁浅了,或许我该学一学向北山,试着把计划抛到一边,先行动再说。
不过这些想法,等明日清醒之后,又会被抛掷脑后了。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吵醒,我坐起身来,挠了挠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整个脸扭曲成一团。
敲门声还没停下,向北山也被吵醒了,说道:“哇,好大的月亮啊!”
“这他妈的是太阳。”
“那你赶紧去看看是谁在敲门,吵死我了。”
“你怎么自己不去。”
“你不是起来了吗,我还躺着呢。”
我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个清脆的耳光降临,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酒的原因,疼痛感在几秒后才传来,我抬头就看见秦澈拖着个箱子气鼓鼓的站在门口盯着我,眼睛里就快冒出火焰了。
不得不说,这一巴掌倒是让我清醒了,我后悔刚刚没有看一眼猫眼,严格来说,我躲到这来就应该在第一天养成看猫眼的习惯。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
“我看看你死了没!”
为什么所有女人见到我的第一面,是先给我一巴掌,再问我死没死,我明明说了我很好了呀。
“谁啊?”向北山走到我身边,看了门口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眼珠子一转,“晚安。”随后快步走到床边,往床上一趴。
秦澈将我一把推开,就往屋内走去,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又往椅子上一坐,看着我开口道:“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没地方去了,怎么办吧。”
“那你回家呗。”
“你是不是聋啊,我说我没地方去了!”
我捂着脸,说道:“我这也塞不下这么多人啊。”
秦澈对着向北山说道:“你,滚蛋。”
向北山从床上弹了起来,朝着秦澈鞠了一躬,说道:“遵旨!”
说完就往门口跑去,我就这么看着向北山抛下我跑了,这一个瞬间,我连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好在他突然折返回来了,凑到我身边小声说道:“这个风流债你还是自己搞定吧,不用担心我,我肯定能找到地方住,我先撤了,走了嗷秦澈!”
“我担心你大爷!”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谢谢你向北山,出去的时候还帮我把门关上了,我谢谢你全家。
我搓了搓脸,问道:“你又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爸的朋友在这有生意,找到这很难吗?”
“靠,我把这茬忘了。”
“江南,你到底想干什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发个我很好不要来找我,不知道的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说着说着,秦澈就哭了起来,如果说我这一生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是女人当着我面哭。
“我......这不是好得很吗。”我战战兢兢的说道。
“好你妹!你就是个混蛋!”
秦澈哭的越来越大声,为了防止不知情的群众恶意围观,我走到秦澈身前蹲了下来,想帮她擦去眼泪,秦澈一把抱住了我,我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
不知过了多久,秦澈的情绪算是平复了下来,我带着她到楼下开了间房,总不能真让她跟我住一起吧。回楼上的时候,民宿老板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再旁人看来,短短几天时间,就带着好几个不同的姑娘住下,一定是有什么过人的本领,可他们不知道的,这都是我欠下的债,让人头疼的债。
帮着秦澈收拾完屋子,她看着我威胁道:“我睡一会儿,要是我醒来发现你又不见了,你会死的很难看。”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答,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点上一根烟,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我决定去俞若臻的咖啡店坐一会儿,逃不出乌镇,我还逃不出民宿吗。
到了咖啡店,就收到向北山的一条消息,很简短,但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写道: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点吧!
我回道:傻逼。
照常点了杯茶,想让自己静一静,就这么坐了一个下午,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我这么做,确实有些自私,有些混蛋,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秦澈说道没错,我是个混蛋,但混蛋也是分好坏的,我应该算是个好混蛋。
听起来还是像骂人,甚至骂的更脏了。
短暂的逃离后,还是要回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刚想起身,咖啡店的风铃一响,抬头看去,程艾薇推门走了进来,扫视了周围一圈后,目光最终与我交汇,我们俩就隔着几米,仅用眼神就诉说了很多。
我才反应过来,向北山给我发的信息是他妈这个意思,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他。
程艾薇坐到我对面,开口说道:“不容易,找到你真不容易。”
“向北山告诉你的吧。”
“算是吧,我去了趟大理没找到你。”
“大理?”
“我以为你会去那。”
“我本来打算下一站去那的。”
“所以,我们算是差点错过了吗?”
“你......喝点什么?我去帮你点。”
“随便。”
我起身走到吧台,随便点了杯咖啡。程艾薇很平静,不像其他人那样见到我就是一巴掌,但恰恰是这种平静是最可怕的,不怕情绪的外放,怕的是都憋着,鲁迅先生说得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回到位置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俞若臻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她和程艾薇对视了一眼,一瞬之间,俞若臻有些愣神,连笑容都有些许僵住,放下咖啡后就走了。
“你住哪儿?”程艾薇问道。
“附近的民宿。”
“需要我在这陪你一段时间吗?”
“不需要。”
程艾薇点了点头,眼神盯着她面前的咖啡,不断搅动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不开口。
再抬头,程艾薇一行清泪落下,滴在咖啡里,她看着我语气平静的说道:“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着,我知道你需要独处,所以我不逼你,你不需要我陪着,我就离开,我只要知道,你没事就好。”
“我......”
“以后不要让我......让我们这么担心你行吗?”
“好。”
“我去找家民宿,今天我应该是回不去了,先走了。”
“嗯。”
这次事件,我和程艾薇都一样经历着悲伤,都面对着失败和死亡,可我选择了逃避。
咖啡店要打烊了,我走到门口点上一根烟,俞若臻锁上门,站到我身边,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当年会选择我了。”
“啊?”
“因为我长得像她对吗?”
“谁?”
“刚刚那个女生,但我没她漂亮,也没她懂你,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现在我明白了,有人更懂你,也更爱你,至少你很负责,没有告诉我真相,也陪了我一段时间,不过,你要珍惜,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走了。”
我站在原地,任凭着十二月的冷风吹,将这烟雾吹散,我终于知道秦澈那次说的是什么了,也终于知道了自己有多混蛋。
此刻,我又一次不知所措,愧疚万分,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