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
大夏商业中心五楼,最里侧的那间议事厅。
秦玉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雷宝趴在他右肩窝里,银白色的小身子蜷成一团,尾巴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胸前,呼吸绵长均匀,睡得正沉。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重一轻,间距不等——重的那个步子大、频率快,带着明显的喘息;轻的那个节奏稳,但鞋底擦地的声响暴露了主人同样不慢的速度。
金不换第一个冲进来。
他的身形圆滚滚的,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圆脸涨得通红。
“当家的!你可算——”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整个人定在门槛内侧,脚步钉死,后面跟上来的温莹差点撞在他背上。
金不换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秦玉身上,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融合期。
货真价实的融合期气息。
不是借助外物催发的虚浮灵压,而是从丹田到经脉、从血肉到骨骼,一层层夯实淬炼过的真实修为。每一缕灵力的流转都沉稳厚重,与他离开天元城时判若两人。
温莹从金不换身后探出头,同样将秦玉周身的灵压感知了一遍,随即双手合在胸前,满脸惊喜。
金不换终于把卡在嗓子里的话咽回去,重新组织了一遍,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当家的,你这才出去不到半个月,修为就突破到融合期了?”
他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两步。
“想必是遇到了不得了的机缘吧!”
秦玉睁开眼,看着满脸兴奋的金不换,嘴角牵了一下。
“算是吧。”
金不换的眼珠子瞬间亮起来,整个人往前又蹿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脸几乎怼到秦玉面前。
“真的?什么机缘?让我看看!”
啪!
一只手掌精准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温莹收回手,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没规矩。有你这样跟当家的说话的吗?”
金不换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
秦玉摆了摆手。
“嫂子没事,都是自己人。”
他微微侧过身,抬起右肩,让众人看清蜷在肩窝里那团银白色的小东西。
“其实我的机缘,就是肩上这个小家伙。”
金不换的视线落在那只银白小兽身上。
圆脑袋,短耳朵,毛茸茸的尾巴搭在秦玉胸前,通体银白,皮毛泛着淡淡的光泽,呼吸起伏间偶尔有一丝极细的银色雷弧从鼻尖闪过,转瞬即逝。
看上去跟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金不换满脸的困惑,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这玩意儿跟“机缘”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当家的,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的机缘当真就是这小可爱?”
秦玉还没开口,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杨潇靠在窗边的柱子上,双臂抱胸,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是真的。”
他朝金不换努了努嘴。
“不信你可以伸手碰一下。”
金不换扭头看了杨潇一眼。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又转回头看了看那只睡得正香的银白小兽。
好奇心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他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朝雷宝的方向靠近。
指尖离银白皮毛还有半寸的距离。
雷宝的耳朵动了一下。
下一瞬,那对紧闭的琉璃竖瞳猛地睁开。
兹啦——!
一道粗壮的银白雷弧从雷宝周身本能炸开,精准无比地劈在金不换那根伸出去的肥胖食指上。
电流沿着手指蹿上手臂,从手臂窜上肩膀,从肩膀直冲头顶。
“哇——!”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间议事厅。
金不换整个人被电得原地蹦了起来,落地时双腿发软,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炸成一个完美的球形,脸上熏得黢黑,眉毛尖端冒着一缕细烟。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
“杨潇你混蛋。”
而早在雷宝睁眼的前一瞬,杨潇就已经不动声色地伸手,将站在金不换身侧的温莹拉到了三步开外的安全距离。
此刻他看着金不换那副焦黑爆炸头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金你不是想看机缘吗?这不让你好好体会了一下。”
金不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秦当家的,你看他……”
秦玉伸手把雷宝安抚了两下,笑道。
“没事,电一下对你身体有好处。去去油。”
温莹站在一旁,上下扫了自家丈夫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
“该。”
金不换的委屈彻底没了出口,只能蔫头耷脑地站在原地,用袖子擦脸上的黑灰。
温莹不再理会他,目光越过秦玉,落在议事厅另一侧安静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一男一女。
男子三十出头的面相,面容清隽,气质沉稳内敛,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上,周身灵压收敛得极为干净,看不出深浅。
女子年纪很小,约莫十二岁上下的模样,一身素白衣裙,满头银丝垂落肩侧,肤色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坐在男子身侧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腿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乱看,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瓷人。
“这两位是?”
秦玉放下手中的杯子,正了正身子。
“忘了跟你们介绍了。这位是许砚,许大哥。”
他朝许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指了指旁边的白衣少女。
“他旁边的少女是白素。”
温莹连忙理了理衣襟,朝两人微微欠身。
“两位好,我是大夏商业中心的掌柜温莹。”
她侧过身,朝金不换的方向一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旁边那位被烤焦的,是我那不争气的丈夫,金不换。”
金不换刚把脸上的黑灰擦了个七七八八,闻言连忙挤出一个笑脸,朝许砚和白素拱手,一脸尴尬。
“让两位见笑了。幸会,幸会。”
白素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算是回了礼。
许砚从座位上起身,拱手还了一礼。
“幸会,幸会。”
寒暄过后,他没有再坐回去,而是直接开口。
“温掌柜,不知江流和常小雨现在何处?”
温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秦玉。
秦玉接过话。
“嫂子,许大哥就是江流和小雨的结拜大哥。”
温莹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上下重新打量了许砚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小雨那丫头经常念叨的大哥,原来是您!”
许砚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两寸,语速比方才快了半拍。
“他们俩怎么样了?”
温莹连忙摆手,笑着回应。
“好着呢。阿流在账房帮忙理账,小雨估计正在后院培训新来的伙计。两个孩子都好得很,您大可放心。”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许砚抬手拦了一下。
“不用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但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一些。
“我自己去看看他们就好。顺便也好好参观一下秦兄弟这大夏商业中心。”
温莹点头,伸手朝门外一引。
“那我带您和素素姑娘走一趟。”
金不换终于把头发勉强压平了一些,小跑两步跟上来。
“夫人,我呢?”
温莹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赶紧回屋整理一下。别在这丢人现眼。”
“哦。”
金不换的肩膀塌了下去,垂头丧气地摸了摸自己那颗还在冒烟的脑袋,转身朝反方向走了。
议事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秦玉站在原地,看着温莹引着许砚和白素往走廊深处走去的背影,犹豫了一瞬,快步追了上去。
“嫂子。”
温莹停下脚步,回过头。
秦玉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生涩。
“云飞呢?”
温莹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青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耳根都跟着染了颜色。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在闭关呢。白白守着,不用担心。”
秦玉的肩膀松了下来,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顿了一下,朝温莹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量。
“许大哥是元婴修士,记得好生招待。以后聚宝楼就由他坐镇了。”
温莹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呼吸停顿了半拍,随即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过渡到克制的惊喜。
元婴。
坐镇聚宝楼。
这两个词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走廊前方等候的许砚和白素,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语气也多了一层发自内心的恭敬。
“许大哥,素素姑娘,这边请。”
许砚微微颔首,与白素并肩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