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荒山的夜风穿崖而过,吹动洞府口摇曳的篝火余烬,洞内却温暖静谧,烛火幽幽,映照着铺满柔软兽皮的石床。
今日礼成,全族欢罢,喧闹渐歇。千年清冷的隐世古洞,终迎来百年未有之外族男人,而今夜的洞房良宵,因这个男人而别致。
弥雅褪去满身婚嫁的华彩银饰,除却了层层绣衣彩带。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温婉娇柔,也无江南佳人的细腻怯懦。
她生于绝境荒山,长于狼兽为伴的戈壁,筋骨舒展、身姿利落,带着西域山川淬炼出的野性纯粹、飒爽温润交织的独特风情。
这份野,也不同于漠北鲜卑女子,不同于三韩之女,这份野更狂!
她的美,是风沙养出的澄澈,是险山炼出的柔韧。眼底带着初承情爱的羞怯,骨子里却藏着部族儿女的坦荡赤诚。
没有半分扭捏矫揉,唯有山野女子最干净、最热烈的赤诚奔赴。
烛影摇曳,罗帐轻垂。
赵剑历经沙场百战,尝尽了世间美味,今夜却在这与世隔绝的古洞深处,品味到了全然不同的又一异域风情。
中原女子端庄娴雅,漠北儿女刚烈直白,三韩美女放纵不羁,而阿羯羌的弥雅,是独一份的戈壁雪莲之韵。
既有逐兽猎山的果敢韧劲,又有隐世少女的纯粹懵懂,热烈又温柔,坦荡又娇羞,像荒戈壁里开出的繁花,凛冽中藏着极致的柔软。
春宵缱绻,温情脉脉。
风起洞幽,星河垂崖,世间万般兵戈杀伐、千里烽烟、绝境迷途,在此刻尽数消弭。唯有两两相依的温存,漫漫清冷千年的石洞。
一番缱绻温存,如骤雨初歇,风浪归平。
洞内静了下来,只剩浅浅呼吸与洞内潺潺清泉之声。
弥雅慵懒依偎在赵剑怀中,长发散落枕间,眉眼温顺,褪去了猎战的凌厉,只剩儿女柔情。
赵剑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细腻的肌肤,感受着这异族女子独有的温润风骨,心中感慨万千。他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声线低沉温和,打破静谧:“弥雅,你族隐居此地百年,与世隔绝,世人无人知晓阿羯羌的存在。
我只知你们避世求生,血脉凋零,却不知你们完整过往渊源,细细说与我听。”
弥雅轻轻颔首,枕在他心口,望着洞顶错落的钟乳石,眸光悠远,缓缓道出了部族尘封百年的往事,声音清婉,带着岁月的沧桑:
“我阿羯羌,非大汉凉州诸羌支系,是独存于西域南麓的古老纯种羌部,世代居于葱岭以东、塔里木南缘绿洲山河之间,自古不附诸国,不属汉庭凉州羌统,是西域独有山林羌族。
百年之前,我族曾有三千余族人,男女繁盛,依山守绿,牧马耕猎,安稳存续。彼时我族男儿骁勇善战,女子善猎善耕,立足西域南道,安稳无忧。
后来贵霜势力东扩,吞并西域小国,屠戮边地部族,西域大乱。
后诸国又征战不休,烽烟遍地,弱小部族皆被蚕食吞并。
我族地处要道,屡遭战火波及,族中儿郎为守护部族故土,全员披甲参战,世代血战,百年间无数男丁战死沙场,所剩无几。
连年征战、战火屠掠,部族青壮消亡殆尽,再也无力抗衡乱世兵戈。
为保血脉不绝,那代主君带领残余老弱妇孺,舍弃世代故土,翻越万仞荒山,遁入这片无人知晓的戈壁绝境裂谷。
自此断绝与外界一切往来,避世隐居,苟延残喘。”
弥雅语气轻缓,带着淡淡的怅然:“百年避世,我族死守深山古洞,绝不与外族相通,绝不接纳外脉血脉,只凭残存的男人代代孤守,艰难延续香火。
可天地法则不可逆,纯血闭环传承百年,无外族血脉滋养,族中新生男丁愈发稀少,一代更比一代凋零。
到如今,全族三百余人,男丁不足百人,部族体魄逐年衰弱,勇武之力日渐消退。
百年以来,族人盼望着能有外族男儿踏入此地,更能战胜我族勇士、得我族天命婚约。
族人早已认定,如此下去,我阿羯羌终将困死荒山、血脉断绝,彻底消散在西域大地。”
说到此处,弥雅抬眸看着赵剑,眼底漾起光亮与暖意:“直到这场百年黑罡大风,将你送到这片绝境。
这是我族之幸,主君是我全族天命之人。
于我、于整个阿羯羌而言,主君是苍天赐予我族续血脉、兴部族、出荒山之生机。”
赵剑静静听完整段尘封的部族过往,心中了然。
他感受着这支部族的孤苦与坚韧,明白了他们为何死守古规、为何视这场婚约为天命救赎。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美人紧紧拥住,目光坚定,字字郑重:
“从今往后,有我在。
我既承你族权柄,接下百年部族重任,便绝不会让阿羯羌血脉断绝、湮灭荒山。
待我平定西域战局,我必带全族走出这片戈壁绝境,重归西域故土。
我会让阿羯羌重立部族、繁衍生息,重振千年羌族威名,让这百年隐世的孤苦部族,从此安稳兴盛,世代不绝。”
烛火温柔,兽皮暖软。
古洞春宵,不止儿女温情,更定一族百年兴衰前路。
沉寂百年的阿羯羌,自今夜起,终得明主,终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