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申二狗，又看了看唐哲，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她知道唐哲不是那种爱说话的人，但也不至于这么沉默；她知道申二狗话少，但也不至于一个字都不说。她想，可能是黄莎在，大家不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申二狗站起来，嘿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有些不自在，像是在为自己打扰了别人而不好意思。他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在裤腿上擦了擦，擦得手心都红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小月姐，你家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吧。你们聊，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们，送你们去火车站。”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唐哲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像一根绳子，把申二狗拉住了：“回去做哪样，就在这里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火车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再说，你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近，走过去要半个小时，你明天早上几点起来才能赶得上？就在这里睡，别走了。”申二狗转过身，看着唐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又坐回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又开始绞了。
沈月走到黄莎身边，在她旁边坐下。黄莎看到沈月来了，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也翘了起来。沈月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着取暖的小猫。沈月回味着刚才烙锅的味道，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什么人间美味，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怀念和期待：“莎莎，你们家不是离方县很近吗？我记得你说过，你们那个县跟方县挨着，走路都能过去。我觉得那个黄粑好好吃，甜甜的，糯糯的，有一股竹叶的清香，吃一口就忘不掉。就是不晓得哲哥说的手撕豆腐味道怎么样？他在烙锅店跟老板说了半天，说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我一直想问，但刚才人太多，没好意思。”
黄莎当着沈月的面，还能放得开，说说笑笑的，像只快乐的小鸟。可单独和唐哲他们一起的时候，倒害羞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像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出声。
现在沈月下楼来了，她的紧张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突然松开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靠在沈月肩膀上，两只手抱着沈月的胳膊，脑袋在沈月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她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带着一种“终于不用装了”的轻松：“你要是喜欢吃，等开学了，我给你多带一点回来。我妈做的黄粑，在我们村出了名的好吃，用的糯米是自己种的，叶子是山上采的，蒸的时候用木甑子，大火蒸几个小时，蒸出来的黄粑又软又糯又香，隔壁邻居过年都要来我家买。”
沈月连忙摇头道，她的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一根不安分的鞭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想麻烦别人”的客气，又带着一种“确实不好意思”的腼腆：“算了，麻烦得很。你从家里背到学校，那么远的路，又要坐汽车又要坐火车，多累啊。”
唐哲听到这话，立刻把眼睛看向了她。他的目光像一束聚光灯，一下子就锁在了黄莎脸上，锁得紧紧的，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张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期待：“黄莎，你们家会做黄粑和手撕豆腐吗？不是会吃，是会做。就是那种，从原材料开始，从头到尾，整个流程都会的。”
黄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靠紧了沈月。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两颗受惊的黑葡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那口黄牙。
她看了看沈月，像是在求救；又看了看唐哲，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她的声音小了许多，像蚊子叫，又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会、会啊。我妈做的黄粑，在村里都出名，一到过年，好多人来家里买。手撕豆腐的话，我妈也会做，我小姨也会做，我外婆也会做，我们那边的女人，基本上都会做。不是啥稀罕事。”
唐哲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他的嘴角往上翘着，带着一种“捡到宝了”的喜悦。
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叉放在胸前，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吊灯，看着灯上落满的灰尘。他在想，在想一个念头，一个主意，一个也许能做成的大生意。
沈月看着他，看着他那一副“又在打什么主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知道，唐哲又在想做生意的事了。
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想到生意，吃什么都能想到生意，跟什么人聊天都能想到生意。他不是钻钱眼里了，而是他太聪明了，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黄莎看到唐哲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起来，问道：“唐哲，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哲拖了拖板凳，凑到黄莎跟前，小声问道：“黄莎同志，你想不想赚钱？”
黄莎连忙把身体往后仰了一些，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惊叫着问道：“唐哲，你想干什么？”
他们的这个动作，倒把一旁的沈月给逗笑了。
唐哲坐直了身子，说道：“你想啥呢，我就是单纯的问你想不想赚钱。”
黄莎也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可是高级知识分子，将来要为祖国四化作贡献的，怎么能一身的铜臭味呢。”
唐哲嘴里“切”了一声。
沈月拍了一下她的后脑，说道：“莎莎，哲哥肯定是有什么好办法让你赚钱了，你怎么还成了秋天的箩篼——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