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小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灌了一口啤酒,像是要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连同食物一起咽下去。
“所以啊,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萌小花抬起头,目光穿过烧烤摊缭绕的烟雾,看向巷口那盏昏黄的灯。
灯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又像是噙着什么没落下来的东西。
“一个人也挺好的,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人管我,我也不用管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夜风诉说:“就是有时候……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空。”
那个“空”字飘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却好像有什么分量。
一旁的秦家姐弟俩听了,眼中也露出了莫名的神色。
秦晓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杯的杯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可然则安静地看着萌小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面前的一串烤鸡翅轻轻推到了萌小花手边。
林晨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
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开解。
看着秦家姐弟俩那异常的神色,林晨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可然、晓峰,你们呢?”
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这句问话里其实藏着很深的用意——了解每个人的家庭处境,是他这个带头人应该做的。
毕竟一个团队要走得远,就不能只了解彼此在游戏里的技能和装备,更要懂得彼此心里装着什么样的过往。
秦晓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啤酒杯的杯壁上画着圈。
水珠凝结在杯壁上,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摊透亮的水渍。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双眼睛一会儿看看桌面,一会儿又瞟向别处,眼神躲闪个不停,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啤酒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那摊水渍里,溅起细碎的微光。
倒是秦可然先开了口。
她放下手中的饮料杯,动作很轻很慢。可杯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声脆响,在嘈杂的烧烤摊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我们的家,比较复杂。”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可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让人觉得心里发紧。
“因为家里穷,我爸又酗酒,经常家暴我妈。”
她顿了顿,手指在饮料杯的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妈忍受不了,就带着我跑了。
后来我妈又跟了一个离婚的,那边也还有两个孩子。
因为新家的各种原因,加上担心晓峰的缘故,我妈又让我回了我爸这边。
听到这里,秦晓峰始终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来过。
啤酒杯在他手里转了又转,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在桌面上汇成的那一小摊水渍越来越大,几乎要漫到他的衣袖上去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可每一次都只是无声地张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可然端起饮料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又像是在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打着节拍。
“我回到我爸那边之后,才发现——那里早就没有家的模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摊水渍的边缘,声音不疾不徐。
“他每天干完活回来就是喝酒,喝完就睡。
我们有一顿就吃一顿,没有就饿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烧烤摊的嘈杂声浪淹没。
可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带着一种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沉重,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虽然重新接纳了我,但由于我妈的缘故,每次喝醉酒都拿我出气。
有时候是骂,有时候是打,有时候就是无缘无故地发火。
但我没办法,为了活着就只能忍受。
忍一忍,天就亮了;忍一忍,日子就过去了。”
“啊,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萌小花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不平,手里的烤串被她攥得紧紧的,那几根细细的竹签都快被她捏断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秦可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被凝固在了脸上。
“小花,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反抗了又能怎样?离家出走?我那时候才十五岁,晓峰更是只有九岁,还住在偏僻的农村里,能去哪儿?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饮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颜色。
萌小花沉默了。
烧烤摊上的烟火气在他们头顶缭绕,隔壁桌传来碰杯声和笑闹声,那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忽远忽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