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退出游戏后,林晨五人来到离小区不远的一家烧烤店。
这家店开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迹早被烟火熏得模糊难辨,但那股夹杂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却从半掩的门帘后一股脑地往外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店里只摆得下七八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五六桌客人。
人声混杂着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声,让这个小店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热闹。
林晨几人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
“老板,来五十串羊肉,五个鸡翅,再来五串烤鱼,腰子来十串,牛肉来三十串——”
李子明一屁股坐下,连菜单都没瞟一眼,张嘴就报出一长串菜名,那熟练的架势活像这家店的老熟客。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林晨,笑着问道:“晨哥,今晚来点真的?”
林晨点点头:“可以!”
李子明又转向其他人:“你们呢?”
萌小花说自己可以喝一点,但不能太多,怕喝醉了出丑。
秦可然不会喝酒,选了饮料。
倒是秦晓峰扭扭捏捏的,一直偷偷瞄着自己的姐姐。
“姐,我……我也想喝点。”
秦晓峰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去看秦可然的眼睛。
这个在游戏里杀伐果断、面对boss从不退缩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都是小心翼翼,仿佛他请求的不是喝酒,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秦可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极小,如果不注意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秦晓峰看见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准,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几分,连忙转头对李子明说:“给我也来一瓶。”
“得嘞!”
李子明咧嘴一笑,朝老板那边吆喝了一嗓子:“再加半打啤酒,要冰的!”
老板应了一声,炉火上的肉串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窜起一簇火苗,香味又浓了几分。
很快,烤串便陆续端了上来。
众人吃着香喷喷的烤串,喝着冰凉的啤酒。炭火的余温裹着孜然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混着晚风,一阵一阵地往人鼻子里钻。
李子明一口肉串一口酒,吃得满嘴油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举起啤酒杯,朝大家比划了一下:“来,咱们走一个!”
“来!”
大伙儿纷纷举起杯子相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在烧烤摊的嘈杂里,听起来格外痛快。
林晨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将游戏里积攒的最后一丝阴冷也冲刷干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烟雾缭绕的烧烤摊,看向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
灯光下,几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扑棱着翅膀,一圈又一圈,好像永远不知道疲惫。
就在这时,李子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走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别人看见屏幕上的字。
他藏得虽快,但坐在旁边的林晨余光还是瞥见了来电人的名字——雯雯。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得手了。
望着跟做贼似的、缩着脖子往巷子角落里钻的李子明,林晨笑了笑,没有点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老大,在看什么呢?”:萌小花咬了一口鸡翅膀,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什么。”
林晨收回目光,拿起一串羊肉吃了起来。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口,像是随口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小花,你过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家人找过你?”
他的声音不大,混在烧烤摊的嘈杂里,几乎要被隔壁桌的划拳声盖过去。但萌小花还是听见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串烤鱼被她捏在指尖,金黄色的鱼皮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殷红的辣椒碎,油脂还在往下滴,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可她就那么举着,像是忘了往嘴里送。
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眼神有些发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沉默了几秒。
“他们啊——”
萌小花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把手里的烤鱼放回盘子里,用筷子拨了拨上面的葱花,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用直视任何人的理由。
“大概还不知道我来了这边吧。”
林晨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种话一旦开了头,后面的事就不用催了。
他太了解这种沉默了——那种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感觉,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
烧烤摊的烟火气在他们之间缭绕,孜然的香气混着啤酒的麦芽甜,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远处巷口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回响。
萌小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妈……走得早。”
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像话,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倒像是在讲一个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故事。
“我上小学那年的事。
具体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家里没人跟我细说,我也没敢问。”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笑来,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形便消散了:“小孩子嘛,大人不说,就不敢问。
后来长大了,也就懒得问了。”
“后来我爸又娶了一个。
后妈对我……怎么说呢,不算坏,但也谈不上好。
就是那种——该给的都给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但你知道,那不是亲的。
逢年过节也会给我买衣服,吃饭也不会少我一双筷子,可那种感觉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拿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似乎让她清醒了一些,也让她有勇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他们又有了孩子,是个弟弟。
从那之后,家里的事就更不用我操心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要被炭火的滋滋声盖过:“反正有我没我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