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木船,船身刷了桐油,船桨搁在船舷上,船尾还系着一条麻绳,拴在岸边的树根上。
周云杰解了绳,跳上船,朝陈业峰招了招手:“走,上船!”
陈业峰踩上船头,船身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子坐下来。
周云杰把渔网在船尾整理好,没有急着放。陈业峰问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捕鱼,周云杰说河口一带渔网太多,鱼不敢靠岸,只有这片河湾水够深、水流也稳,鲥鱼喜欢在这一带停留。
他有几次头一天傍晚在这里看见鱼影子,第二天下网都有收获。
小木船顺着水流缓缓漂了一段距离,周云杰开始下网。
对于渔网,陈业峰也熟得很,上手过去帮忙 。
“这玩意急不来,慢点放下去。”
“嗯,这个我懂。”
说着,两人把网一截一截地放进水里,浮子贴着水面排成一道弧线,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陈业峰坐在船头抽了一根烟,看着水面上的浮子被水流牵成一条弯弯的线,沉沉浮浮的。
对于能否捕到鲥鱼,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鲥鱼这东西,一般在海水和淡水之间来回游,每年清明前后到谷雨这段时间,会溯河而上。我们这边的河虽然通海,但洄游的鱼量不大,也就这一阵子能碰上。”周云杰一边说一边把渔网尾巴固定在船尾,然后在船头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陈业峰,“看看吧,你运气一向不错,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
“呵,我说你怎么大清早喊我过来,原来是让我充当守护神。”
“也不单纯是这样,你捕鱼的经验比我好,带你来有保障。”
“行吧。”
两人坐在船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把水面照得发亮。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腥味,不像海风那么咸,有一种属于山间溪流的草木气。
浮子在水中微微晃动了几下,周云杰的眼睛眯了一下,握住网绳,开始慢慢地往回收。
网绳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摇了摇头,松开了网绳,像是让那截刚绷紧的力道自己松开。
陈业峰坐在船头,看了看水面,并没有什么动作。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浮子又动了。
不是那种被水流冲撞的晃动,而是猛地沉下去又浮上来,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被拖住了。
周云杰猛地站起来,开始收网。
陈业峰也把烟叼在嘴里,上前帮忙拉网。
两人合力拉网,随着水里的网线上迅速收紧,一节一节地往船边拽。
网面上已经挂着一条鱼了,银白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尾巴还在甩动,溅起一串水花。
周云杰伸手把鱼摘下来,在水桶里涮了一下,拿在手里看了看,把它放进船尾的水箱里,还活蹦乱跳的。
陈业峰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条鱼身子侧扁,银白色的鳞片细密紧致,嘴不大,眼睛亮亮的,个头虽然不算大,但胜在鲜活。
周云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中午就能吃到了。”
“嗯。”
听说是“长江三鲜”,还真没有吃过,想想,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么大一条鲥鱼,要是拿来清蒸或者红烧……
吸溜~~
真是流口水。
这一网捞上来,除了两条鲥鱼,还有几条罗非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杂鱼。
周云杰把鲥鱼单独放进水箱,罗非和杂鱼扔进另一个木桶里,说这些拿回去喂鸭子。
陈业峰看了一眼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罗非,笑着说道:“这要是在海城,这几条罗非也能卖几个钱。”
周云杰撇了撇嘴:“山里的鱼不值钱,河里多的是,家家户户想吃自己来捞就行,没人稀罕。”
第一网只能算马马虎虎,他们继续下网。
周云杰把船又往上游划了一小段,在靠近一丛水竹的岸边重新下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河道上划船,他竟然一点都不晕船。
陈业峰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拿起了另一张网,在离周云杰不远的地方自己布置了一处。
他虽然是海边人,海里打鱼跟河道里下渔具有很大不同,但下网的原理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看水流、选鱼道、注意浮子的松紧,这些在海里练出来的功夫,放到山间小河里一样用得上。
而且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鱼运”,似乎在这条河里也开始起作用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陈业峰下的那张网先一步有了动静。
浮子先是在水面上轻轻颤了几下,紧接着整排浮子像是被什么力量往下一带,有的直接没进了水里,河面上翻起一圈圈急促的波纹。
陈业峰把烟头往河里一弹,站起来开始收网。
手上的劲道告诉他,这一网可能挂得不少。
周云杰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拉着网绳往上拽。
网出水的时候,银光闪闪的,一串鲥鱼挂在网眼上,少说有十来条,最大的那条比周云杰刚才捞的第一条还要粗上一圈,足有两斤多,身子肥厚,鳞片大而紧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家伙!”周云杰眼睛都直了,手忙脚乱地把鱼从网眼里往下摘,嘴里不停地念叨,“妹夫,嗯这运气……真是绝了!”
他看了陈业峰一眼,脸上全是服气,“我说怎么今天特意带你过来,你是真的带财运的!”
陈业峰笑了笑,帮着他把鱼一条一条取下来放进水桶里。
水桶里一时银光翻腾,鲥鱼挤成一堆,尾巴甩动间,水花四溅。
原本以为能捞个一两条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一网竟捞了十几条条,而且个头都不小。
他看着水桶里那些银光闪闪的鲥鱼,忽然心里动了一下,问周云杰:“杰哥,这鲥鱼在镇上好卖吗?”
周云杰愣了一下:“镇上?镇上卖鱼的不少,但鲥鱼并不常见。这鱼离水就死,不容易养活,加上量少,偶尔有船家捞到也是自家吃,很少有人拿去卖。
再说了,山里人哪舍得吃这种鱼。又贵又娇气,还不如一条两斤重的草鱼实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县城那边可能挺稀罕这东西,肯定比镇上要好卖的多。”
陈业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鲥鱼在本地卖不上价,但要是能活着运出去,运到县城,价钱能翻好几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