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瞬间鸦雀无声。孙有道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陛下如此动怒。
刘轩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穷人把地租出去,自己去城里做工,就能有两份收入?朕问你,若一人尚有田亩可赁于人,他还算是穷人吗?你连这都想不明白,也配谈治国?”
孙有道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轩的目光随即转向韦东莱,问道:“韦爱卿,你家中有几房小妾?”
韦东莱一愣,不知刘轩为何突然问这个,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答道:“回陛下,臣有二十三房妾室。”
刘轩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你自己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却跑来跟朕说什么‘万恶淫为首’,要朕严惩伤风败俗之徒?”
韦东莱顿时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刘轩目光直视着他,沉声道:“你说民间道德沦丧,那朕现在就告诉你——世风最可悲之处,不在伦常无序,也不在百姓失德。而在那般早已丧尽廉耻之辈,偏偏端坐庙堂,指着守节持身之人,大谈仁义道德!”
殿内鸦雀无声,一众儒生大气都不敢出。
刘轩又看向周崇文,冷声道:“你说治国当重农桑,此话倒是不差。但你竟说农夫不租地是因懒惰?朕且问你,你可晓得地主抽多少租子?农人终年劳碌,到头来又能落得几粒米入口?若在故土能填饱肚子,谁愿背井离乡,拖儿带女去逃荒?你位列朝堂,食君俸禄,却说出这等不晓民间疾苦的混账话,朕养你何用?”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们三个——孙有道、韦东莱、周崇文,官职一概革去,滚回原籍!”
三人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孙有道不服气地嘟囔道:“陛下,臣等不过是提了些建议,就算不合圣意,也不至于……”
韦东莱也梗着脖子道:“陛下,臣等乃饱学之士,纵使言语有失,也不该受此侮辱!”
周崇文更是冷哼一声:“罢官便罢官,我辈读圣贤书,岂是贪恋富贵之人?”
三人愤然转身便走,只道这还是从前的大宋朝堂,皇帝纵使不悦,至多也不过罢官了事,断不敢拿他们这些门生遍天下的“大儒”如何。
他们却没想到,刘轩看着他们拂袖而去的背影,心中已然起了杀意。
三人走远后,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刘轩的目光缓缓扫过方才那些踊跃发言的儒生们,这些人方才的言论,倒还没有荒唐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却也多是迂腐守旧之论,或空洞无物之辞,治国安邦的本事,半点也瞧不出来。
依着刘轩的脾气,真想命人将他们全部乱棒打出去,一个不留。
可他不能这么做。
大宋以文治国百余年,太学院、翰林院、国子监里,养着几十上百个这样的“储备人才”。这些人治国安邦不行,信口开河的本事却一个赛过一个。北汉新近接收宋国,根基未稳,若一刀切地将他们尽数逐出朝堂,这些文人背地里恐会散布流言蜚语,煽动民心,平白惹出许多是非来。
但若天天面对这群人,听他们在耳边聒噪不休,也实在让人心烦。得想个法子,让这些人滚远一点,既不能让他们留在朝中碍事,又不能让他们在民间兴风作浪。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全都打发到一个地方去,让他们有事可做,有话可说,却再也影响不了朝堂决策。
思索片刻,刘轩心中已有计较。他看着这些儒生,语气缓和了几分:“他们三人胡说八道,朕自然不会再用他们为官。但你们几个方才说的,虽然有些不切实际,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略作停顿,他接着道:“你们个个饱读诗书,都是有真才学的。只是以前一直埋头读书,对民间的事情了解得少了一些。若能增长见识,日后定然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一众儒生听了,心中不由一喜,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刘轩继续道:“为了让你们早日成才,即刻起,太学院、翰林院、国子监的所有学生,全部下放到各县的农村里去历练。由当地县令安排你们住在农户家中,与农民同吃同住,一同下地干活。朝廷将保留你们现在的官职和学籍,待你们历练归来,俸禄一次性结清。”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刘轩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接着道:“此番下乡期间,你们便是农民中的一员。要认真干活,不怕吃苦,多了解农村的真实情况,做朕的眼睛和耳朵。三年后归来,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于朕,那时方算真正堪为朱紫大员。”
儒生们初闻刘轩要他们下乡务农,心中百般不愿——这些人平日里最瞧不上的,正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可听刘轩后面所言,分明将此视为擢拔重用的必经之途,言语间对他们也颇寄厚望。
想到此处,众人心中的抵触便消了几分,纷纷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刘轩神色舒展了几分,朗声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散朝。稍后朕与诸位君臣共饮几杯,庆贺华夏统一又进了一步!”
他顿了顿,又道:“江南自古文风鼎盛,书香浓郁,才子辈出。今日宴上,诸位学子不妨即兴赋诗作文,让朕瞧瞧你们的才学。诗文出众者,优先安排前往乡下历练。”
一众儒生听了,先是一怔——怎么听着去乡下种地反倒成了美差?可转念一想,既然想要飞黄腾达,终究要走这条路。优先安排,便是早去早回,说不定还能在御前留下个好印象。
更何况,吟诗作赋,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啊!
这些人在太学院、翰林院、国子监里浸淫十几载,旁的不好说,诗词歌赋却是信手拈来。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一身文采。如今皇帝亲自开口要考校诗文,岂非天赐良机,正好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