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崖的风带着铁锈味，刮在脸上像刀子。杨辰站在崖边的巨石上，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深谷，鸿蒙剑在背后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翻涌的杀意。
“杨兄，确定是这里？”身旁的赵珩按着腰间的长刀，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崖壁上凿着模糊的符文，与暗影谷祭坛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更繁复，透着股更阴森的邪气。
杨辰没回头，指尖捻起一块碎石，顺着崖边弹下去，许久才听见落地的闷响。“账本上的符号，对应的就是这望月崖的地势。千面仙皇藏在这里，不意外。”
他口中的千面仙皇，正是暗影谷背后的主谋。那本账本最后几页，用暗语记载着此人擅长易容变貌，曾以七种身份混入各大势力，一手策划了多起活祭，连暗影谷主都只是他的棋子。
“据说这老东西练了‘千面术’，没人见过他真容。”凌儿捧着从俘虏口中撬出的供词，眉头紧锁，“供词里说，他最喜欢扮成孩童或老妪，趁人不备下手。”
杨辰摸了摸剑柄，剑身传来熟悉的温热：“千面又如何？骨头缝里的邪气藏不住。”他侧身看向身后的弟子们，“分散搜查，注意形迹可疑的人，尤其是看起来‘无害’的。发现异常别轻举妄动，发信号。”
弟子们领命散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崖壁的石洞里。赵珩看着杨辰的侧脸，忽然道：“杨兄，你好像对这千面仙皇……格外在意。”
“他杀了我师父。”杨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十年前，师父就是被他扮成的药童下毒，死在炼丹炉前。”
凌儿愣了一下，她从未听过这事。难怪杨辰翻账本时，看到“千面术”三个字，眼底的冰碴子都快掉下来了。
风突然变了向，卷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甜香。杨辰猛地抬手：“屏息！”
话音刚落，石洞里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栽倒。他纵身跃下巨石，鸿蒙剑出鞘，剑光劈开甜香，照亮了幽暗的石洞。只见两个弟子倒在地上，脸色发紫，而石洞深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把玩着个香囊，香囊里飘出的正是那甜香。
“小妹妹，看到坏人了吗？”赵珩下意识放柔声音，刚要上前，被杨辰一把拉住。
“她耳后有颗痣。”杨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剑峰指向那小姑娘，“供词里说，千面仙皇真容耳后有痣，不管变什么模样都去不掉。”
小姑娘慢慢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稚气的笑，可眼神陡然变得阴鸷，双丫髻无风自动，身形竟在慢慢长高，衣裙撕裂声中，转眼成了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耳后那颗黑痣赫然在目。
“不错嘛，比你师父机灵。”千面仙皇拍了拍手，声音沙哑如破锣，“当年他见我扮成药童，还乐呵呵地给我糖吃呢。”
杨辰的剑嗡鸣起来，剑光暴涨：“我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他？”
“为何？”千面仙皇笑起来，脸又开始变化，一会儿成了白发老妪，一会儿成了青衫书生，最后定格为杨辰师父的模样，连声音都模仿得分毫不差，“因为他挡路了。他发现我用活人炼药，想报给仙盟，留着他，我这望月崖的药圃，岂不是要被掀了？”
“你这张脸，不配用。”杨辰的声音冷得像崖底的冰，剑光如瀑布倾泻而下，“今日，我便带你的头颅回凰界，祭我师父在天之灵！”
千面仙皇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有的攻向赵珩，有的扑向凌儿，真身却隐在石壁后，指尖弹出几枚毒针。杨辰剑光一卷，将残影劈碎，毒针撞在剑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点本事？”千面仙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石洞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你师父当年也这么问过我，结果呢？还不是成了我药圃里最好的‘肥料’！”
这话像鞭子抽在杨辰心上，他怒吼一声，剑招变得狠戾起来，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逼得那些残影连连后退，石壁被劈出一道道深痕，露出后面隐藏的药圃——一排排陶罐里，浸着不知多少冤魂的残骸。
“疯子！你想毁了这里？”千面仙皇的真身被逼了出来，脸上终于露出惊惶，他最宝贝这些“藏品”。
“毁了又如何！”杨辰剑气纵横，陶罐接连炸裂，腥臭的液体溅了满地，“你配拥有这些吗？”
凌儿趁机祭出符咒，黄符如网般罩向千面仙皇，符纸燃烧的火光中，他变换的身形一滞，显露出片刻的僵硬。就是现在！杨辰眼神一凛，鸿蒙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他心口。
“噗嗤”一声，剑尖穿透了胸膛。千面仙皇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身形却在快速消散，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那才是他的真容。
“不可能……”他喃喃着，气息越来越弱，“我千变万化，从未失手……”
“变来变去，藏不住的是恶。”杨辰抽出剑，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却毫不在意，抬手斩下对方的头颅，用布包好系在腰间，“这颗头，我带回凰界，告慰师父。”
石洞外的风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赵珩扶着受伤的弟子，看着杨辰腰间的布包，叹了口气：“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杨辰摸了摸腰间的布包，沉甸甸的。他抬头望向凰界的方向，那里云雾散开，露出隐约的山影。
“师父，回家了。”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带走，飘向远方。鸿蒙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像是在为他高兴，又像是在抚慰那些终于得以安息的魂灵。
凌儿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走吧，该回去了。”
杨辰点点头，转身时，腰间的布包轻轻晃着，像是在回应着什么。望月崖的风还在吹，但这一次，带着的是解脱的轻快。他知道，这颗头颅不仅是给师父的交代，也是给所有被千面仙皇残害之人的交代——恶有恶报，从不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