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猩红。杨辰半跪在尸骸堆里,鸿蒙剑拄在地上,剑穗上的血珠顺着刃身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抬起头,脸上溅着几滴未干的血点,眼神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远处,最后一个黑衣修士被剑光钉在断墙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杨兄……”凌儿从碎石后探出头,脸色惨白如纸。她身后跟着三个幸存的少年,都是刚才被黑衣修士掳来的仙门弟子,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攥着衣角。
杨辰没回头,只是用鸿蒙剑拨了拨脚边的尸体,那尸体穿着仙盟制式的灰袍,胸口绣着的云纹已被血浸透。“还有活口吗?”他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凌儿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都……都没气了。刚才那几个想跑的,也被你……”
“跑?”杨辰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他们掳走了十七个弟子,活祭给暗影祭坛,现在想跑?”他猛地抬手,剑光闪过,将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彻底钉死,“仙盟的规矩,叛者,斩立决。”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仙盟的巡防队。为首的队长翻身下马,看到满地尸体时瞳孔骤缩:“杨……杨兄,这是你做的?”
杨辰站起身,鸿蒙剑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带起的风卷着血腥味扑向众人。“嗯,”他应得干脆,“都是叛逃到暗影谷的败类,证据在那边石屋里。”
队长咽了口唾沫,不敢多问。谁都知道杨辰三年前在暗影谷受过伤,被那些叛贼打断过三根肋骨,今日这场屠杀,与其说是执法,不如说是泄愤。
凌儿看着杨辰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他袖口的血迹还在往下淌,却浑不在意地用仙力蒸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还是那个会把最后一颗疗伤丹分给她的杨兄吗?
“愣着做什么?”杨辰回头,眼神扫过那三个幸存的少年,“带他们回仙盟报备,就说叛贼已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儿身上,“你留下。”
少年们如蒙大赦,跟着巡防队匆匆离开。凌儿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袖,看着杨辰蹲下身,用剑挑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暗影图腾——那是叛贼的标记。
“看到了?”杨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早不是仙盟弟子了。”
“可你杀得太……”凌儿想说“太狠了”,却被杨辰冷冷打断。
“去年在迷雾林,被他们活祭的弟子,尸骨都没找全。”他站起身,剑上的血珠甩在地上,“我那时要是能像现在这样握稳剑,师兄就不会死。”
风卷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挂着的半块玉佩,那是师兄临死前塞给他的,上面还留着牙印——是被叛贼生生咬碎的。
凌儿突然说不出话。她忘了,杨辰心里埋着多少骨头渣子,那些午夜梦回时,他攥着玉佩无声发抖的模样,她都见过。
“走吧。”杨辰收剑入鞘,转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回去晚了,药堂该关门了。”
凌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上斑驳的血迹,突然发现那些血迹组成的图案,像极了暗影谷的图腾。她打了个寒颤,快步追上去,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反手塞过来的一个瓷瓶打断。
“伤药,你刚才被流矢擦到了。”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却没回头,“别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凌儿捏着瓷瓶站在原地,看着杨辰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残阳最后的光落在他脚下,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淌血的伤口。
药堂的伙计正在收拾药架,见杨辰进来,忙打招呼:“杨公子来了?今天的凝神草刚到……”
“不用,”杨辰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来瓶最烈的伤酒。”
伙计愣了一下,还是取了瓶烧刀子给他。杨辰付了钱,转身坐在药堂门口的石阶上,拧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眼角却沁出了点湿意。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牙印。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巡防队收队的号角声,他却坐着没动,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直到瓶底朝天。
“都杀了啊……”他对着空酒瓶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谁交代,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个都没跑掉。”
酒瓶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株蒲公英旁边。夜风拂过,白色的绒球散开,飘向漆黑的夜空,像无数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名字。
杨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转身往仙盟走去。月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洗得发白,鸿蒙剑在鞘中轻轻嗡鸣,像是在应和他心底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师兄,我替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