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光明出逃?
陈精眼面无表情,刻意装出满脸惊愕、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说道:
“何市长,不可能吧?万光明这样的人一直处于重点防控状态,出行全程受限,绝对过不了正规安检,他怎么逃出去的?”
他心底透亮,万光明出逃的核心内情无人知晓,自己置身事外、故作茫然,便是最安全的姿态。
何斌语气愈发沉重,满是焦灼与无奈,说道:
“他没有走正规通道,从边境偷渡出境的。这件事影响极坏、事态重大,上面高度重视,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前往省里汇报。陈精,你和省委谯秘书交情深厚、关系过硬,你马上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省委!”
这不是商量,是实打实的上级命令,不容推脱。
陈精稍作沉吟,坦然应下。
他眼下本就是闲职,静待调令前往金边县,手中无实权、无急事,进退自如。且万光明出逃的核心隐秘只有他自己清楚,无人能够深挖追责,跟着何斌去省委见领导,一来顺势对接上层人脉,二来摸清事态风向,百利无一害。
他简单收拾片刻,便和曾美娟一同驱车赶回市委。
市委大院门口,何斌早已等候多时,面色阴沉、神色焦躁,显然被这件突发大案压得身心俱疲。
事态紧急,他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带着陈精、曾美娟二人坐上专属公务车,火速奔赴省城。
车厢内氛围压抑沉闷,全程寂静无声。
何斌坐在主驾后方的座位上,脸色难看至极,满心烦躁压抑,终究忍不住开口吐槽发泄,语气满是戾气与无奈:
“他妈的,偏偏卡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出事,万光明这狗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监管不力,首要责任必然落在我头上,这下好了,我原本后续的提拔晋升彻底泡汤,怕是连现在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官场规则清晰明了,辖内重犯偷渡出逃,主官必被追责,轻则记过降级,重则调离岗位、彻底边缘化。
何斌深耕多年,眼看更进一步,却被万光明彻底拖累,满心不甘与绝望。
一旁的曾美娟端坐侧身,眉眼低垂、沉默不语。
她刚提拔副市长,层级不够,这种级别的官场风波、高层追责,轮不到她插嘴发言,多说多错,唯有闭口不言、明哲保身,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反观陈精,神色松弛淡然,不见半分紧张焦虑。
他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笃定,透着洞悉全局的底气,慢悠悠开口说道:
“何市长,祸兮福所倚,坏事也有可能变成好事嘛!”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打破了车厢内的绝望氛围。
何斌混迹官场数十年,是久经风浪的老狐狸,心思通透、反应极快。
闻言瞬间眼前一亮,所有焦躁尽数压下,连忙侧身看向陈精,语气急切又恭敬,带着十足的求教姿态:
“陈精兄弟,这话怎么说?你有什么计策,赶紧帮哥哥指点指点。”
高速行驶的公务轿车平稳穿梭在城际高速上,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车厢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窒息。
一旁的陈精神色松弛慵懒,背脊随意靠着座椅,眉眼淡然无波,看不出半分紧张。
他余光轻轻扫过身旁坐立难安的何斌,唇角压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静待对方彻底沉不住气,主动求教。
僵持数秒,何斌终究扛不住心底的焦灼,侧过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急切:
“陈精兄弟,刚才你说祸兮福所倚,坏事能变好事,现在都到这份绝境了,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指点老哥一条生路。”
陈精慢悠悠收回余光,笑了笑说道:“何市长,万光明不是凭空出逃,是有人步步紧逼,硬生生逼得他无路可走,只能铤而走险偷渡出境。”
这话一出,何斌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猛地僵住,脸上的焦躁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他混迹官场半生,只当万光明是贪腐败露、畏罪潜逃,从未想过背后竟有人为推手,暗藏层层算计。
他喉结滚动两下,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前倾身子,眼神凝重至极的问道:
“有人逼他出逃?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量?”
陈精神色平淡,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透漏关键线索,又绝不暴露自己的核心隐秘。
殷唇早前处理完万光明的后续事宜,早已将实情悄悄告知他,这份内情,便是眼下逆转局势的最好筹码。
“我也是听圈内零星风声,不敢笃定真假。”
陈精刻意放低姿态,语气模糊,尽显严谨,“陈启平当初跳楼自尽,外界只当是畏罪自杀,草草结案,却没人知晓,他当年贪腐所得的十几亿赃款,并未被查获,全部隐匿在暗处,下落不明。”
何斌呼吸一滞,眼底震惊更甚,双目死死盯着陈精,不敢错过半个字。
“这笔巨款,据说后来被万光明私下查到了。”
陈精继续轻声道,“他手握惊天赃款线索,既没有如实上报组织,也没有独吞,大概率是暗中牵线,和幕后之人分吞了这笔横财。”
短短几句话,直接撕开了光州市官场最阴暗的一角。
何斌脑子飞速运转,多年官场阅历瞬间盘活,眼底慌乱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
他太懂这套圈层规则,十几亿的利益纠葛,足以让顶级权贵铤而走险。万光明手握把柄与人分赃,如今事发临近,被人灭口、逼逃,再合理不过。
他眼珠飞速一转,眸光锐利,精准抓住核心要害,低声追问:“能从万光明嘴里分走十几亿蛋糕,还能事后逼得他连夜出逃、彻底封口,这人的能量通天,到底是谁?”
这一问,直接戳破了棋局最核心的隐秘。
陈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玩味弧度,顺势装起糊涂,眉眼坦荡,一脸不知情的说道:
“这我就真不清楚了。对方行事极为隐蔽,滴水不漏,全程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普通人根本查不到头绪。”
他话锋一转,给出明确突破口,句句务实,直指要害:
“不过市纪委之前摸排调查时,发现一个异常线索,近期和万光明高频私下接触、往来密切的,是省城知名商人白灵。顺着白灵这条线深挖,顺藤摸瓜,定然能揪出她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何斌闻言瞬间心神大定,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
他瞬间读懂了陈精的深意。
原本万光明出逃是妥妥的塌天大祸,是压在他身上的追责重罪,可若是能证实背后有人蓄意操盘、逼逃干部、私吞赃款,性质就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监管不力的失职主官,而是率先发现官场黑幕、深挖幕后巨腐的有功之人。
一场足以毁他仕途的灾祸,转瞬之间,真的能逆转成扶摇直上的政绩。
“好!好棋!”
何斌心底暗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老弟你看得太通透了,这一趟省城,我们未必是来挨骂的。”
前排副驾的曾美娟全程沉默静坐,眉眼低垂,看似目视前方,实则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入耳。
她身姿端正,肩线紧致,纤细的手指轻轻扣着膝盖,心底暗自惊叹陈精的城府与智谋。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何陈精年纪轻轻便能在派系争斗、官场漩涡里屹立不倒。
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算计,远超常人百倍。同时她心底愈发庆幸,自己从未与陈精为敌,这般人心手段,着实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