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羽绒服看似新奇,其实技术含量不高,相信以唐人的智慧,明年肯定会有很多人养鸭子养鹅,然后卖各种各样的羽绒服。
这是一锤子买卖,也是房遗爱撤离长安前最后一次坑长安有钱人的钱。
所以能坑多少,就算多少吧,现在羽绒作坊日日雇工百余妇人,这些妇人也可以同男人在工地干活一样,靠缝衣分拣羽绒赚钱了。
现在曲池坊与之前相比已经云泥之别,房遗爱也兑现了给李二的承诺。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再造一个玉山,将曲池坊建成了一座崭新的坊市。
生活在曲池坊的坊民幸福指数非常的高,人人提起房遗爱,都得竖起大拇指,沈国公是这个。
有钱了,自然就敢消费,也乐于消费,曲江沿岸夜市再度翻新又扩大。
现在夜市推出两款席卷全长安的新式肉食,脆皮烤鸭和铁锅酱香炖大鹅,一经推出一夜爆火成为曲江夜市招牌吃食。
鸭子鹅取绒后,是很难度过冬天的,与其看着他们受罪,还不如给它们一个痛快,择养殖取绒后的肥鸭,去腥腌制后用果木炭挂炉慢烤。
待到外皮烤至枣红油亮、酥脆一碰即碎,皮下油脂尽数流入肉中,鸭肉细嫩多汁,最是受人喜欢。
特制生铁深锅,切块鹅肉配大业坊的陈醋和酱油,慢煨出来,汤汁浓稠挂肉,铁锅保温持久。
食之暖身饱腹,是三五好友佐着忘忧君私酿围锅而食,是曲江夜宴新宠儿。
房遗爱看着自己一手改变的曲池坊,乃至长安,说实话他是很有感情的。
他自认是对得起大唐的,只是形势所迫,他又不得不准备撤离长安。
并且得还得尽快撤离长安,密信上说李雪雁已经到了河湟谷地距离日月山也就百十里路。
这个消息打的他措手不及 ,史书上说李雪雁去吐蕃光走就走了三年。
而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李雪雁到达拉萨的时间是三年,其中可能在藏区就走了两年。
好在和亲队伍已经在河湟谷地驻扎,等开年春暖时才会继续开拔。
尽管如此,房遗爱必须现在就出发,提前赶往日月山,长安城的布局依然全部完成,留下来诸多暗子后手。
也发出来密令,所有的商队和镖局尽快向陇右靠拢,与自己汇合。
而自己早为自己铺好的后路,安全无忧的撤离长安,也必须得提前,那就是白日飞升。
不过在此之前,房遗爱还得去见一个人,李二已经下旨唤自己入宫为流放均州,又被接回来看病的李泰医治。
残秋皇城,落叶铺满皇城一处偏殿的青石阶上,风卷枯叶掠过廊下,带着浸骨的凉。
房遗爱奉诏入宫,踏入偏殿的刹那,就见殿中卧榻之上蜷缩缩着一人。
那是李泰。
是那个曾经宠冠大唐,才情冠绝诸王的青雀,是风姿卓然丰腴俊朗,与李承乾分庭抗礼的魏王。
可此刻眼前之人,早已没了半分天家皇子的昔日风华意气。
均州湿热瘴地数年流放,彻底熬垮了这位骄傲的魏王,准确说是被血吸虫病折磨灯枯油尽的李泰。
李泰蜷缩在软榻之上,身形枯瘦脱形,昔日饱满温润的面颊彻底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面皮是一种久病之人独有的、死气沉沉的蜡黄,还透着淡淡的青灰,毫无一丝血色。
他原本丰腴壮实的身躯,如今只剩一层干瘪松垮的皮肉贴在骨头上。
最恐怖的是李泰的肚子,别看他四肢干瘦如柴,手腕细得堪堪能被一手攥握,双腿纤细。
唯独肚腹异常膨隆鼓胀,高高挺起,撑得衣衫紧绷,青筋密密麻麻盘虬凸起,如扭曲的青蛇爬满肚皮。
房遗爱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是血吸虫病晚期典型的腹水巨腹之态。
李泰呼吸极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碎艰难的喘息,喉间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的哮鸣哑响,仿佛破旧风箱拉扯不休。
“青雀,青雀,你千万别睡着了。”长孙皇后守在李泰身边,不停的轻声呼唤着李泰。
她生怕李泰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房遗爱瞧见被长孙皇后轻唤着的李泰,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了。
不过当他把目光聚焦在房遗爱身上的时候,房遗爱分明能看到他涣散的眼神中,居然带有一丝恨意。
看到李泰这样房遗爱甚至都想笑,李泰这种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病是自己种下的吧!
“咳……咳咳……”
剧烈的咳喘牵扯了李泰腹内病灶,李泰用双手按住自己鼓胀的肚皮,身子蜷缩颤抖着。
几声干咳过后,一口淡淡的暗色浊血顺着唇角溢出,滴在洁白的帕子上,刺目惊心。
“青雀,青雀。”
长孙皇后心疼的护着李泰,纵使李泰再混,但终究还是她的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想必是不好受,李泰喘了几大口气才勉强稳住气息,声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微弱得几乎听不清:“阿娘,青雀不想死。”
短短几个字,便耗尽了李泰几乎全身的力气,李二见此也不忍直视。
这个垂死的次子,让他眼底尽是疲惫与心疼,这可面对爱子绝症,太医署束手无策,唯一的希望就在房遗爱身上。
“房遗爱来了没有?”李二问完殿内死寂得可怕,“陛下,臣在。”
李世民缓缓转头,目光牢牢锁住房遗爱,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遗爱,你通奇术擅偏方,面对疑难杂症,你也多有解法,青雀在均州染了瘴毒怪疾,太医院束手无策,朕遍召天下名医,皆言无力回天。”
李二这一刻就像是个为子求医的老父亲,把目光全押在房遗爱身上道:“你看看他,救救他。”
这可能是李二被万国尊称天可汗之后,第一次放下九五之尊的身段,低声求人。
房遗爱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清晰地将李泰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看在眼里。
房遗爱盼这一天,最少好几个月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能在撤离长安之前看到李泰这副死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