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爽了,房遗爱甚至都想唱几句助助兴,如果不是李泰用计让李雪雁代高阳和亲,自己何至于大费周折,甚至将来还要多次深陷险境。
如今夙愿得偿,仇人油尽灯枯、命悬一线,房遗爱心中只剩大仇得报的松弛,哪里有半分恻隐之心。
盼他死还来不及,更没有救他的可能,房遗爱微微垂眸,语气温和有礼,恭敬对李二道。
“陛下,此疾非风寒、非劳损,乃是瘴地虫毒入体,沉于五脏、蚀尽血脉,民间俗称蛊胀,乃是绝症。”
李二见房遗爱张口对病情如此了解,一口道出病因,顿时眼中升起一丝希冀,急声追问道。
“这蛊胀你能治,对不对?”
“可治。”
房遗爱话毕,李二这才是吃了一颗定心丹,能治就好,能治就好啊。
李二眼底骤然亮起微光,似那种绝境逢生般急切道:“那就治!朕准你动用宫中一切药材、一切人力,不惜代价,只要能救青雀!”
长孙皇后听到房遗爱说李泰还能治,竟高兴的落下泪来。
“青雀你听见了吗?你的病能治,你有救了。”
李泰听到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原本快要涣散的瞳孔里亮起一道光,自己是不是不必死了?
“只是……”房遗爱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当场给李二等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只是臣能治轻症,能治初发之人,若是初染之时,驱虫排毒、调养气血,尚可保全性命。”
“可他已是晚期。”房遗爱说完,目光坦然直视李二,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迟疑 ,因为他也想看看李二是什么表情。
房遗爱也想让李二品尝一下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品尝一下那种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的感觉,到底好不好受。
李二傻雕了,不敢置信道:“晚期又如何?你看青雀的眼神明显有神了啊!”
“陛下,虫毒扎根五脏六腑,已经啃噬经脉气血,腹水已积满胸腹,李泰他肌力尽毁本源枯竭。”
“现如今已经毒虫入骨药石难渗,气血已绝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啊陛下,李泰如此不过是………”
房遗爱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用确保李泰能听到见到音量说道:“李泰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杀人诛心,房遗爱就是要李泰起生的希望,然后再亲手杀死这个希望,彻底摧毁李泰的精神。
“李泰他是真的……没的治了。”
李二身躯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房遗爱的诊断他不愿意相信。
也不愿意接受,目光死死盯着房遗爱,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的强硬,试图逼出一丝转机:“朕说能救就能救,朕知你与青雀有过节,你是不是不愿救?!”
李二的猜忌、惶恐、绝望,尽数压在这一句话里,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这一刻仿佛君臣对立之势骤然成型。
可房遗爱并没有被李二的气势所迫,坦然躬身一礼,没有半分惶恐,也没有半分推诿的虚伪。
“陛下明鉴,臣不是不愿救。”
李二瞳孔微缩,呼吸骤然放缓,死死盯着房遗爱,下一刻,房遗爱轻声吐出最残忍、最冰冷的结语。
“臣是……真的救不了。”
“李泰命数已尽,天道轮回,病痛夺命,非人力不可逆天。”
长孙皇后听到房遗爱都这样说了,之前一生一死的信息冲击着她的心神,给她造成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脑袋一晕,险些晕倒,李二眼疾手快,连忙扶住长孙皇后。
“观音婢。”
长孙皇后看着房遗爱,言语悲戚,“遗爱,真的不能救治了吗?”
房遗爱不是不能救,而是真心不想救,就算是血吸虫病晚期,虽凶险却有救治之法,驱虫、抽水、调养、对症用药,纵然凶险,亦可续命数年。
可他偏偏不救,就算是长孙皇后求情,也无用,李泰他必死,还必须死在今天。
“皇后保重凤体,臣尽量一试。”房遗爱安抚了长孙皇后后对李二道:“陛下,皇后身体有恙,不如您先送她去歇息,臣必定竭尽所能救治李泰。”
李二关心长孙皇后的身体,留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总不能小的生死未卜,大的再伤心过度出了岔子。
“阿难,你留下照看青雀,青雀要务必要尽快施救。”
“唯。”
张阿难躬身领命,送走了李二和长孙皇后,此刻大殿只剩下房遗爱,李泰,以及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交叉抱着佛尘的张阿难。
房遗爱看着榻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的李泰,看着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残喘的模样。
房遗爱笑了。
“哈哈哈,李泰,蛊胀的滋味不好受吧?”
房遗爱知道李泰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且还得再受一点罪才行。
不过房遗爱作为一个医者,医者仁心,房遗爱决定送李泰一个痛快,省的他活受罪。
“你也没想到会有几天吧,哦,忘记告诉你了,你病蛊是我种下的,就在你装疯卖傻我为你包扎的时候。”
李泰抽搐着,费力的抬起手,用手指着房遗爱看向张阿难,断断续续道:“张,阿难,是他害我,他亲口,承认的。”
张阿难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李泰。
看到这样的情形,李泰哪里不明白,张阿难和房遗爱是一伙的。
“你……”李泰怒视张阿难,他不明白,房遗爱什么时候能策反他阿耶身边的人。
“你猜对了,张阿难是我娘子的阿祖,我也叫他阿祖。”
“噗。”
怒火攻心,李泰被房遗爱这么一气,顿时喷出一口血,还带着血块。
房遗爱继续补刀,“哦对了,魏王府黑袍道人给你献策 ,构陷东宫行巫蛊厌胜之术,夺嫡逼宫禅位登基的计划也是我让人告诉你的。”
话说开了,李泰彻底算明白了,为什么他计划如此周密又完美的计划会失败了。
原来,房遗爱早在自己身边也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子,自己竟不自知。
“噗。”李泰又喷一口老血,这一下房遗爱要不是躲得快,就喷到他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