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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北方的冬天,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割。
赵匡远已经在这条边境线上守了十一年,他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粝,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冻土。
他站在城墙上,裹着厚厚的棉甲,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细碎的冰晶。
每呼吸一次就多一层,整张脸都快被冻住了。
“将军,您听。”
副将压低声音,侧着耳朵,手指向冰原深处。
赵匡远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风中,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哭泣。
声音从地下传来,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了冻土下面。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爬行,冻土被硬生生挤开,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挖。”赵匡远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士兵们抡起铁锹,开始挖。
冻土很硬,一锹下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他们用火烧,用热水浇,折腾了半天,才挖开了一尺深。
下面是一层碎石,碎石被冻在一起,硬得像水泥。
士兵们用铁镐凿,凿了半天才凿开一个口子。
碎石下面,是一层石板。
石板很大,足有桌面那么大,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乌黑发亮,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赵匡玄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摸了摸。
石板冰凉刺骨,手指刚触到就缩了回来,指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让士兵们撬开石板,几个人用铁棍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喊着号子一起用力,石板纹丝不动,铁棍都弯了。
“用火药。”赵匡远退后几步。
士兵们在石板周围埋了火药,点燃引线,轰的一声,石板被炸开一个大洞。
一股热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硫磺的气味,熏得人直咳嗽。
赵匡远举着火把,探头往下看。
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火把扔下去,火把往下落,下落了约莫一丈,停住了。
不是落到底了,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个东西。
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冰蓝色的皮肤,手指有手臂那么粗,指甲有半尺长,像一把把弯曲的匕首。
赵匡远脸色大变。
消息传到凤京时,已经是七天后了。
信使骑着一匹浑身汗湿的黑马冲进城门,马腿一软,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信使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他顾不上疼,从怀中掏出一封沾满汗水和泥土的急报,双手捧着,声音嘶哑。
女帝接过急报,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紧锁。
杨过接过急报,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孤去看看。”
阳炎天正好来送剑谱,听到“北方”两个字,眼睛一亮。
“我也去!”
玄净天跟在后面,无奈地摇摇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保护圣师!”阳炎天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队伍从凤京出发一路向北。
阳炎天骑在马上,哼着歌,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
玄净天骑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一边骑马一边看。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越大。
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连草都不长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冻土和皑皑的白雪。
到了边境,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赵匡远跪在城门口。
“圣师,末将无能。”
杨过扶起他。
“不怪你。
带我去看看那个洞。”
赵匡远带着杨过来到城外的冻土上。
洞口还在,被士兵们用栅栏围了起来。
栅栏外面,站着几个面色惨白的士兵,他们的手在发抖,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忽长忽短。
杨过走到洞口,往下看。
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热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硫磺的气味,但那热风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寒意,像是有人把冰块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冷热交织,让人浑身不舒服。
“下去看看。”
杨过取出龙渊珠,金色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将众人笼罩其中。
光球缓缓下沉,进入洞中。
洞很深,越往下越宽。
洞壁上结满了冰,冰层很厚,有的地方像瀑布一样从洞顶垂下来。
有的地方像屏风一样竖在洞道中间,龙渊珠的金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冰层中有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骨头,是兵器。
刀、剑、矛、戟,各种各样的兵器被冻在冰层中。
有的还保持着当年被冰封时的姿态,刀刃朝上,矛尖朝前,像是正在冲锋的士兵被瞬间凝固了。
阳炎天凑近冰层,用手擦了擦冰面上的霜。
“这些兵器,是谁的?”
袁天罡不在,没人能回答。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小雪蹲在她肩上,蓝色的眼中满是警惕。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竖着的天线。
光球下落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落在了地面上。
地面是冰,很滑,站不稳。
阳炎天扶着石壁,举起火把往前照。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根冰柱,柱顶燃着蓝色的火焰,火焰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冰室。
冰室的中央,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人形的东西很大,比北荒的冰霜巨人还要大。
身高足有四丈,皮肤是冰蓝色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
它的头上有两只角,角是银白色的,向上弯曲,尖端有蓝色的光在闪烁。
它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眼眶中只有两团白色的雾气在翻涌。
它的身上穿着一套破旧的盔甲,盔甲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它蹲在冰室中央,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像是一个在睡觉的孩子。
阳炎天拔剑。
“这就是冰霜巨人?”
杨过抬手,拦住她。
“它在睡觉。”
阳炎天收剑。
“那怎么办?等它醒?”
杨过走到冰霜巨人面前,抬手按在它的膝盖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巨人的皮肤中,巨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冰蓝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竖起,边缘的锋芒在金光中闪烁。
它睁开了眼,白色的眼眶中,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它低下头,看着杨过。
“你来了。”它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震得冰室顶部的冰柱簌簌发抖,几根细小的冰锥掉下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杨过看着它。
“你在等孤?”
“等了很久。一万年。我的主人,北荒国的国主,被血阳魔杀了。
我失去了主人,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我在这里睡了太久,太累了。
我不想再睡了。
请你杀了我,让我去陪我的主人。”
阳炎天愣了一下。
“你等了一万年,就为了让人杀你?”
巨人低下头。
“我的主人死了,我的族人死了,我的国家也死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阳炎天沉默了。
杨过走到巨人面前,抬手按在它的胸口。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它的皮肤,皮肤下面的心脏,缓缓跳动着,一下,一下,很有力,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大鼓。
“孤可以帮你。”
杨过取出龙渊珠,将玉佩贴在巨人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渗入巨人的皮肤,巨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冰蓝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瓷器碎裂。
鳞片下露出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把整间冰室都笼罩在白雾中。
巨人发出最后一声低吼,身体从胸口开始裂开,不是被炸开的,是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像被一刀劈开的木柴。
裂口中,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心脏是冰蓝色的,有脸盆那么大,表面布满了血管,血管一突一突的,像是活的一样。
杨过抬手按在心脏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心脏中,心脏停止了跳动。
巨人的身体开始变化,从脚开始,一点点变成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粉末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冬天的雪花。
最后,它的头颅也化成了粉末。
冰室中,只剩下那颗龙渊珠,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珠子中,多了一团白色的光芒,在金色中流动,像是巨人的灵魂。
杨过伸手接住龙渊珠,将玉佩放回怀中。
冰室的角落里,堆满了北荒国的遗物。
炼体术的秘籍、冰霜巨人的血液、上古时期的兵器甲胄。
秘籍上的字是古篆,比龙渊国的文字还要古老。
阳炎天翻开一本秘籍,上面画着炼体术的修炼步骤。
第一步,沐浴巨人的血液。
第二步,忍受血液的冰冻。
第三步,将血液融入经脉。
第四步,获得巨人的力量。
她看得后背发凉,合上秘籍。
“这东西,太痛苦了。
练不了。”
玄净天接过秘籍,放进箱子里。
“带回去,收着。”
阿萝在冰室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幅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北荒国的历史。
从建国到鼎盛,从血阳魔入侵到国破人亡。
壁画的最后一幅,画的是一个白衣女子,从东边来,走进冰室,打开了巨人的封印。
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在等的人,是我。”
队伍在冰室中住了三天,清理了冰室,整理了遗物。
临走时,阿萝在冰室门口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北荒遗宫”四个字。
三只灵兽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室中回荡。
阳炎天背着装满了秘籍的锦囊,沉甸甸的,压得她走路都歪歪扭扭。
玄净天背着装满了兵器的锦囊,同样沉甸甸的。
“这些东西,够研究好几年的了。”阳炎天对玄净天说。
玄净天点点头。
“炼体术太痛苦了,普通人练不了。”
“那就留着,等以后有合适的人选了再给他们练。”
队伍走出冰室时,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