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阳炎天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她站在码头上,身后停着两艘渔船,是村里渔民借给他们的。
船不大,但很结实,船身涂着深蓝色的漆,船头画着一双眼睛,据说是用来驱邪避灾的。
“快点快点!再晚太阳就出来了!”阳炎天急得直跺脚,靴子在木码头上咚咚响。
陆林轩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被姬如雪扶上了船。
阿萝抱着小白鹿上了另一艘船,小雪蹲在她肩上。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跳上船时绊了一下,肚皮贴地滑了一截,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若无其事地走到船尾蹲下。
渔船缓缓驶出港湾。
海面上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浪,海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阳炎天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望着远方。
“快出来了。”
白光越来越亮,从鱼肚白变成淡黄色,从淡黄色变成橘红色。
太阳从海平面上探出了一角,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缓缓升起。
海面上洒满了金光,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海上铺了一层碎金。
陆林轩趴在船舷上,望着日出,嘴巴张得大大的。
“好美。”
阿萝抱着小白鹿,也望着日出。
在海天仙阙的时候,她每天都看日出,但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看过。
现在,身边有这么多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白鹿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感叹。
小雪用脑袋蹭了蹭阿萝的脖子。
小雪球趴在船尾,对着太阳叫,声音细细的。
渔船往东行驶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礁石。
礁石从海中隆起,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塔。
礁石上长满了海藻和海蛎,海鸟在上面筑巢,白色的鸟粪把黑色的礁石染得斑斑驳驳。
阳炎天指着最大的那块礁石。
“上去看看!”船靠过去,她第一个跳上礁石,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进水里,玄净天在后面拉了她一把。
“小心。”
礁石上有一个水坑,坑不大,但很深,海水在里面打着旋,能看见坑底有东西。
阳炎天蹲在坑边,伸手去捞,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抓住那个东西,用力往上拉。
是一只大海螺,壳是金黄色的,有脸盆那么大。
“好大的海螺!”陆林轩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
阳炎天把海螺翻过来,里面掉出一颗珍珠。
珍珠有拇指那么大,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粉色的光泽。
她捡起珍珠,放在掌心,珠子滚了滚,停在掌心中间。
“你们看!”
玄净天接过珍珠,举到眼前,透过珍珠看太阳。
太阳变成了一个粉红色的圆球,光透过珠子的边缘,在玄净天脸上投下一片淡粉色的光晕。
“是好东西。”
阿萝走过来,接过珍珠,放在耳旁听了听。
“里面有声音。”
阳炎天凑过去。
“什么声音?”
“海浪的声音。”
陆林轩也凑过去,把耳朵贴在珍珠上。
“真的!有海浪声!”
小雪球从阿萝脚边跑过来,仰着头,盯着珍珠,叫了一声。
小白鹿也走过来,用鼻子碰了碰珍珠。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低头看着珍珠,眼睛亮亮的。
阳炎天从礁石上跳进水里,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她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下面有个洞!好深!”
玄净天蹲在礁石边缘,往下看。
水很清,能看到海底的沙子和海藻,也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能下去吗?”
阳炎天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喘气。
“下面有个石室,里面有东西!”
杨过走到礁石边缘,取出龙渊珠。
金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球缓缓下沉,进入水中。
海水被隔开,光球内干燥温暖,没有一丝水汽。
阳炎天在光球里站直了身体,甩了甩头上的水。
“早用这个嘛,害我呛了好几口水。”
光球沉入洞穴。
洞穴很深,越往下越宽。
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海藻,颜色是绿色的,但绿得不正,泛着蓝,像翡翠那种绿,又像青铜器上的铜锈那种绿,幽幽的光照亮了洞壁上刻着的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天然的,是人刻的。
笔画很深,边缘整齐,排列有序,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有的地方被海藻遮住了,有的地方被海蛎爬满了,但露出来的部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阿萝走到洞壁前,伸手摸了摸刻痕。
指尖触到的纹路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这是上古时期‘海渊国’的文字。
海渊国存在于龙渊国之前,比东瀛国更早。
他们的国术不是符文,不是封印,是‘御水术’。
他们能在水下自由呼吸,能与海中的生灵对话。
海渊国被血阳魔灭国后,御水术失传了。”
袁天罡不在,阿萝只能凭着师父手札里的记载,猜测这些刻痕的含义。
但她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刻痕记录的不是历史,不是功绩,是海渊国最后一位国主的遗言。
光球落到了洞穴底部。
地面是沙子,白色的,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沙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有陶罐,有铜镜,有玉器,有兵器,都已经腐朽破烂,一碰就碎。
前方是一条甬道,甬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石柱,柱顶嵌着夜明珠,光线幽暗,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顶部很高,看不到顶。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海渊国的历史。
从建国到鼎盛,从血阳魔入侵到国破人亡。
壁画色彩鲜艳,线条流畅,人物栩栩如生。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玉棺。
玉棺通体洁白,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棺盖上没有刻字,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杨过走到玉棺前,抬手按在棺盖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玉中,玉棺裂开了。
裂纹从棺盖中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咔嚓一声,棺盖碎成无数小块,散落一地。
里面躺着的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白色的海浪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她的面容安详,闭着眼睛,睫毛很长,皮肤白皙,嘴唇红润。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中握着一颗珠子。
珠子是透明的,里面有一团蓝色的光芒在流动。
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是海渊国的国主,海明珠。”
杨过拿起珠子,珠子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站在海边,望着远方。
她的身后,是无尽的大海。
海明珠睁开眼,看着杨过。
“你终于来了。”
杨过看着她。
“你在等孤?”
“等了你很久。一万年。”她从玉棺中坐起来,身体很僵硬,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的身体已经死了。
我的灵魂,依附在这颗珠子里。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把我的遗骨,带回海渊国,与先祖合葬。”
队伍带着海明珠的遗骨和遗书,往东航行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
岛屿不大,但很高,像一根巨大的石柱从海底升起。
岛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
岩石上刻满了符文,和玉棺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杨过取出龙渊珠,金色的光芒化作光球,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球缓缓上升,落在岛上。
岛屿中央有一座石殿,石殿不高,但很宽,殿门敞开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
棺盖上刻着四个字。
“海渊国主”。
杨过打开石棺。
里面,躺着一具白骨。
白骨已经腐朽,一碰就碎。
白骨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中握着一颗珠子,珠子的颜色是黑色的,里面有一团黑色的雾在翻涌。
不是噬灵雾,是另一种东西。
袁天罡不在,阿萝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东西很危险,不该碰。
杨过将海明珠的遗骨放入石棺中,与白骨并排放置。
他合上棺盖,抬手按在棺盖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石棺中,石棺碎了,碎成无数小块。
石棺中的两具白骨,化作了白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石室四周堆满了海渊国的遗物。
御水术的秘籍、水下呼吸的法器、上古时期的兵器甲胄。
阳炎天翻开一本秘籍,上面画着御水术的步骤。
第一步,凝气。
第二步,化水。
第三步,御浪。
第四步,潜渊。
她看得一头雾水,把秘籍递给阿萝。
“你收着。
以后慢慢研究。”
阿萝接过秘籍,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里。
玄净天在石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木箱,箱子里装满了珠子。
珠子的颜色有蓝的、绿的、白的、黄的、紫的,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里面都有光芒在流动。
“这些是什么?”
阿萝接过一颗蓝色的珠子,贴在额头上。
珠子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条巨大的鲸鱼,在深海中游弋。
鲸鱼的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淡蓝色的衣服,头发是银白色的。
“这是海魂珠。
海渊国的人,用这种珠子储存记忆。
一颗海魂珠,能储存一个人的全部记忆。”
阿萝把珠子放回箱子里,抱起木箱。
“带回去。
让多闻天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