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秦武吃完饭,就坐在春来赌坊里的老位置打麻将,消磨时间。
他是故意找点儿事做,好让自己转移一下,被欧阳搞得紧绷的神经。
人一闲下来,心更慌,打麻将,是他这会儿唯一能让自己脑子放空的办法。
手里的牌早就听了,单吊一张发财,只是左摸右摸,都胡不了牌。
牌桌上其他三个人都知道他心里有事,谁也不敢多嘴。
就在他专心摸牌的时候,赌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
秦武吓了一跳,手里的牌差点吓掉了,转头去看。
这一眼,就让他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赌坊门口的人群疯了一样地四散逃窜,喊的喊,跑的跑,桌子板凳撞翻了一地。
混乱中,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冲进赌坊!
那个人脸上身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一路跑进来,一路滴血!
他拼尽全力,朝秦武常年坐的那张麻将桌踉跄着冲过去。
定睛一看,秦武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人竟然是炮仗!
秦武心里一惊,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桌上打牌的人,周围看热闹的赌客,立马炸了锅,吱哇乱叫着往外跑。
你撞我我撞你,乱得一塌糊涂。
炮仗踉跄着冲到秦武面前,双腿已经站不稳了,晃了两晃,整个人全靠最后一口气硬撑着。
秦武声音都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炮仗张了张全是血的嘴,喉咙里咯咯作响。
用尽仅剩的那点力气,喊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大哥!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软,直接仰面摔倒在地上。
直到这一刻,秦武才从惊慌失措里回过神,扑过去查看炮仗的伤势。
这一看,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炮仗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半边头盖骨都没了。
旁边吓傻的一个赌坊伙计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两步。
“老大……炮仗他……没动静了……”
秦武没说话,伸手抱住了地上一动不动的炮仗,脸色铁青。
他这样的人,流血不流泪,早已经见惯生死。
但是,死亡分很多种,别人的死,是故事,自己兄弟的死,是剜心的痛!
另一个伙计埋着头,不敢看地上的惨状,浑身哆嗦。
“老大,要不要……报官?”
秦武喉结滚动,喊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话。
“都别动!把炮仗叫过来!”
他脑子还是懵的,已经习惯了出大事的时候喊炮仗过来一起处理。
但是现在!
他喊的那个人就躺在他怀里!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这一刻,秦武才彻底反应过来。
炮仗死了。
那个跟着他时间最久,最能帮他扛事的兄弟,永远永远的走了。
两行热泪从秦武眼眶里奔涌而出,混合着炮仗脸上的血往下淌,他嘶声厉吼。
“把公子!表哥!索命!红鸡!蝰蛇叫过来!全部叫过来!!!”
“现在!马上!!!”
赌坊的伙计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分头去喊人。
偌大的春来赌坊里,只剩下抱着兄弟尸体,已经红了眼的秦武。
赌坊死寂了大概一刻钟。
外面看热闹的人远远围了一圈,没人敢靠近春来赌坊的大门,只敢探头往里面看。
门口全是血点子,顺着青石板一路延伸出去,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春来赌坊出大事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红鸡。
他跑得满头大汗,鞋都跑掉一只,光着一只脚,风风火火冲到秦武身边。
看见地上躺着的人,脑子嗡的一下。
他加入追风楼这么多年,打打杀杀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手竟然也在发抖。
红鸡伸手在炮仗脖子上摸了摸,早就已经没气了。
他转头看向秦武,眼睛立马红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是不是欧阳那帮人!”
这时,蝰蛇也跟着跑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眼看见地上的尸体,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他心里比谁都慌。本以为秦武手眼通天,能摆平一切,没想到如今连炮仗也惨死在这儿。
蝰蛇低着脑袋,声音压得很小,几乎是嘟囔。
“老大……收手吧,要不然我们去找欧阳谈谈……再斗下去,肯定还要死人。”
红鸡立马跳了起来。
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得脚尖差点离地,眼神凶悍。
“炮仗刚死!你就说这些?良心让狗吃了啊!?”
“你是不是早就怕了?是不是想跑路?!”
蝰蛇被揪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兄弟们再出事!”
公子冲到春来赌坊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温圆带着卫兵队的人正在维持秩序,拿棍子把人群往外赶。
公子不顾阻拦,硬挤了进去。
他到的时候,索命和表哥已经先到了。
俩人谁也没说话,就站在一边,脸色铁青。
地上炮仗的尸体,被一块白布盖着。
公子蹲下身,掀开白布看了一眼,不由得把眼一闭,打了个激灵。
他是从飞沙战场上下来的,见过的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能把他也看得一哆嗦,可见炮仗死得有多惨。
几个核心兄弟到齐,大厅里没人出声,都在看着秦武。
随后,秦武下了死命令。
第一,严查炮仗的死因。
第二,先把欧阳扣了!
因为他怀疑炮仗的死,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虽然只是怀疑,但是为了炮仗,秦武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先把他扣下调查!
如果确实和他没关系,再放。
如果确实和他有关系,直接弄死。
所有人兵分两路。
秦武,红鸡和蝰蛇三个人去抓欧阳,公子,索命和表哥三个人去调查炮仗的死因。
大家都知道,秦武这一次红了眼,已经是不计后果了。
但是,没有人反对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