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月光洒在他染血的青衫上,映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然而下一瞬——
王肃与柳镇山同时变了脸色。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两人,此刻身形骤然后撤,手中兵器瞬间出鞘,严阵以待。
白月愣住,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
一道寒芒从许长卿手中掠出,快得像是月光本身凝成的刀刃。
寒芒所过之处,周围十数棵参天古树齐齐断成两截,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而在那寒芒掠出的瞬间,许长卿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三人同时出现在半空之中。
月光之下,三道身影交错纵横。
王肃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霜雪,剑势连绵不绝,每一剑递出都带着凛然剑意,笼罩许长卿周身要害。
他是剑修,浸淫剑道数十年,此刻全力施为,剑气纵横三丈,逼得下方观战之人纷纷后退。
柳镇山则手持一柄长刀,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
他虽非剑修,却也是六品巅峰的武夫,每一刀斩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与王肃的剑光形成合围之势。
而许长卿——
他只是挥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剑光,甚至看不出任何章法。可偏偏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王肃的攻势,每一次转身都堪堪避开柳镇山的刀锋。
他像是月光本身,飘逸、清冷、捉摸不定。
王肃一剑刺出,剑尖凝出七道剑影,分袭许长卿周身大穴。这是青岚剑宗的“落霞七式”,他曾用这一剑斩杀过五品邪修。
许长卿只是侧身,让过六道剑影,第七道剑影擦着他脸颊掠过,削下一缕发丝。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剑随意一挥,剑气横扫,逼得王肃连退三步。
柳镇山趁势而上,长刀当头劈下,刀罡凝如实质,带着呼啸的风声。
许长卿头也不回,剑尖上挑,轻轻点在刀锋之上。
“铛——!”
柳镇山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脚下的空气都被踩出涟漪。
三人再次分开,悬浮于半空。
月光下,许长卿衣袂飘飘,青衫猎猎,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有一滴血缓缓滑落。
那不是他的血。
王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里,衣衫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有血珠渗出。
他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柳镇山握刀的手微微发颤,看向许长卿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下方,三名晚辈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柳玉双腿发软,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许长卿……不过与我们同样的年纪,怎……怎能与两名师长匹敌?”
白月咬着牙,强撑着冷笑:“这就是柳公子不懂了。两位长辈如今还没用出十分之一的功力,若是全力应对,怎么可能打到现在?”
柳玉连连点头,似乎信了。
可阿竹没有说话。
她盯着半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瞳孔微微收缩。以她的修为,本也看不清那三人的动作,可不知为何,她忽然发现——
许长卿的呼吸,一直很稳。
而自己师傅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许长卿立于月下,衣袂无风自动,声音淡淡飘出:“如果你们还有没拿出来的手段,最好快点。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
“就结束吧。”
王肃看着他,忽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愧是剑妖传人,果然是厉害。”
许长卿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微垂,落在他脸上。
“其实我有点好奇。”他缓缓道,“既然你们背后的人如此神机妙算,怎么可能不知道——就凭你们两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王肃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的确。”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中的剑,“我背后之人,手眼通天,算无遗策,不可能算不到这一步。”
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清辉。
“但他落子,必然有理。”
王肃抬起头,眼中忽然燃起一道炽烈的光。
“而这个理——”
他双手握剑,剑身骤然亮起,光芒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向那柄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便是我手中之剑。”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拔高,剑尖直指苍穹。
刹那间,天空中风起云涌,月光被层层乌云遮蔽,方圆数里的灵气如同被巨力牵引,尽数汇聚于那一剑之上。
剑身亮如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下方众人纷纷抬手遮挡。
王肃的身影悬浮于半空,衣袍猎猎,剑气纵横,整个人如同与那柄剑融为一体。
“青岚一剑——镇天!”
他挥剑斩下。
那一剑,如同将天空撕开一道裂口,无尽的剑光倾泻而下,化作万千道剑气,每一道都足以斩杀七品高手。
剑光如天河倒悬,朝着许长卿席卷而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下方,白月激动得浑身发抖:“师傅……师傅用出这一剑了!那小子必死无疑!”
柳玉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撼。
然而——
许长卿动了。
他脚下一踏,醉仙剑自袖中飞出,稳稳托住他的身形,将他带到更高的空中。
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握着十一剑,剑尖斜指下方,静静地看着那道倾泻而来的剑光。
狂风卷起他的青衫,吹乱他的发丝。
可他只是微微一笑。
“的确是好剑。”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可惜——”
他举起十一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
“我手中之剑,是天下第一好的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挥剑斩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炫目的光芒。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向下一斩。
可就在这一剑斩出的刹那,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
光暗了。
王肃那倾泻而下的万千剑气,在触及那道剑光的瞬间,像是遇见了君王的臣子,纷纷避让,纷纷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夜空之中。
那一剑,仿佛斩断了天与地的联系,斩断了法与理的束缚。
仙又如何?
斩给你看。
王肃呆呆地站在半空,手中的剑还在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他望着那道悬于月下的青衫身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刹那,他听见了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剑心,崩塌。
柳镇山见状,大吼一声,提刀冲了上来。
许长卿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随手一挥剑,一道剑罡横扫而出,柳镇山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数十棵巨树,消失在百丈外的夜色中。
王肃回过神来,咬着牙再次冲上。
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方才的气势。剑心已碎,剑意已散,他不过是一个六品的武夫,如何能与那个少年匹敌?
三招。
仅仅三招。
许长卿一剑荡开他的长剑,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王肃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土坑。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却还是咬着牙,撑着剑,想要站起来。
可当他抬起头时,一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剑尖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月光下,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