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商场，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孩子，也有人坐在休息区低头玩手机。
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幕。
可对苏雅来说，却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了。
她挽着陈凡的胳膊，走得很慢。
刚开始认识苏雅的时候，她不管站在哪里，都像是和周围隔着一层距离。
可现在，她还是漂亮，只是那股光淡了很多。
“苏大小姐，你走这么慢，是不是故意照顾我这个伤员？”
苏雅看了他一眼。
“知道自己是伤员还逞强？”
陈凡笑了笑。
“男人嘛，受点伤正常。”
苏雅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臂上的纱布，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他。
陈凡低头看着她的手。
“没事，小伤。”
苏雅抬头看他。
“还是小心点儿好，我可不想看到一个不完整的你。”
陈凡一愣，却没开口。
苏雅继续说道：“你每次受伤都说没事，每次遇到麻烦也说没事，可哪有那么多没事。”
陈凡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他看着苏雅，过了一会儿，才又笑了笑。
“你看，我这不是还能站在你面前吗？”
苏雅看着他。
“所以我才没有骂你。”
陈凡立刻点头。
“那我还得谢谢苏大小姐手下留情。”
苏雅终于被他逗笑了一下，这一下笑，比刚才自然了很多。
陈凡看着她笑，心里也跟着松了一点。
他忽然发现，今天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不是问苏家，不是问婚礼，也不是问她这些日子到底怎么熬过来的，他只是想让苏雅多笑几次。
哪怕只是今天。
哪怕只有一会儿。
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苏雅忽然停了一下。
陈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店门口摆着一排小挂件。
有小熊，有兔子，还有一些卡通娃娃。
陈凡笑了。
“怎么？苏大小姐还喜欢这种？”
苏雅轻轻摇头。
“只是想起以前那个娃娃。”
陈凡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
哪怕后来被苏家带回京上，她唯一带回去的，也只有那个香囊娃娃。
陈凡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小狐狸挂件。
“这个怎么样？”
苏雅看了一眼。
“你觉得我像狐狸？”
陈凡认真看了看她。
“以前不像，现在有点像。”
苏雅皱眉。
“什么意思？”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是高冷大小姐，现在是被关久了的小狐狸，好不容易放出来透透气。”
苏雅看了他几秒。
“陈凡。”
“嗯？”
“你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挺好的。”
陈凡嘴角一抽。
“你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雅眼里又有了一点笑意。
陈凡看着她，直接把小狐狸挂件拿了下来。
“就这个了。”
苏雅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凡已经去结账，等他回来，把挂件递给她。
苏雅看着那个小狐狸，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去。
“幼稚。”
“幼稚你还收？”
“你买都买了。”
陈凡笑了起来。
“行，怪我。”
苏雅开心的把小狐狸挂在包上，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似的。
有些东西，对送的人来说，也许只是随手。
可对收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很久很久的陪伴。
苏雅挂好以后，抬头看他。
“好看吗？”
陈凡点头。
“好看。”
苏雅问：“我是问挂件。”
陈凡笑道：“我说的是人。”
苏雅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她别过头。
“油嘴滑舌。”
陈凡笑得更开心了。
苏雅忽然问道：“你饿不饿？”
陈凡本来想说不饿，可看到苏雅的样子，又把话改了。
“有点。”
“你想吃什么？”
苏雅想了想。
“都可以。”
陈凡叹了口气。
“最怕你说都可以。”
苏雅看着他。
“那你决定。”
“行。”
陈凡扫了一圈。
最后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普通的面馆。
“就那家。”
苏雅愣了一下。
“面？”
陈凡笑道：“怎么？苏大小姐吃不惯？”
苏雅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选这个。”
陈凡带着她往那边走。
“你现在这状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也没胃口，面简单点，热乎，吃着舒服。”
苏雅看着他的侧脸，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陈凡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嘴上不靠谱，可很多细节，他其实都看得见。
两人进了面馆，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陈凡点了两碗面，一碗牛肉面，一碗番茄鸡蛋面。
苏雅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吃清淡点？”
陈凡靠在椅子上。
“哥是谁？这点眼力都没有，还怎么出来混？”
苏雅没有拆穿他。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陈凡一愣。
“你谢我干嘛？”
苏雅看着他。
“就是想说。”
陈凡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最怕苏雅这么认真，因为她一认真，他就没法继续嬉皮笑脸。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升起，苏雅低头吃了一口，味道很普通，甚至说不上多好，可她却吃得很慢，也吃得很认真。
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一顿饭。
吃完以后，她忽然说道：“陈凡。”
“嗯？”
“今天我很开心。”
陈凡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雅低着头，浅浅笑了笑，说道：“真的，回来以后，我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陈凡看着她。
“那以后哥多让你开心几次。”
苏雅抬头看他。
“还有以后吗？”
陈凡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
“当然有，你难道不信我？”
苏雅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看着陈凡，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
“信。”
这个字让陈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陈凡低头吃了一口面，苏雅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眼里多了一点温柔。
两人吃完面，又在商场里慢慢走了一圈。
没有买太多东西，也没有说太多沉重的话。
陈凡看到一家抓娃娃机，非要拉着苏雅过去试试，苏雅本来不想玩，可陈凡已经换了一把币。
“今天哥给你露一手。”
苏雅站在旁边看他。
第一下，空了。
第二下，又空了。
第三下，爪子刚碰到娃娃，娃娃翻了个身，又掉了回去。
苏雅看着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露一手？”
陈凡脸色不变。
“机器有问题。”
苏雅轻声笑了出来。
陈凡看见她笑，立刻又塞了两个币。
“再来，今天不抓出来一个，哥不走。”
结果十几分钟后，陈凡脸色越来越黑。
苏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次是笑得很大声那种，是真的被他气笑了。
陈凡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最后还是苏雅看不下去，轻轻拉住他的手。
“别抓了，再抓下去，你今晚要破产了。”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钱不是问题，尊严是问题。”
苏雅看着他。
“那你的尊严可能要留在这里了。”
陈凡沉默了两秒。
“苏雅，你现在也学会调侃人了。”
苏雅笑着说道：“跟你学的。”
陈凡点了点头。
“那说明我教得好。”
苏雅摇了摇头。
“不要脸。”
两人就这么在抓娃娃机前笑了很久。
暗中跟着的两个苏家保镖站在人群后面。
其中一个低声说道：“小姐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另一个看了一眼陈凡。
“先别管，汇报给老爷子就行。”
其实二人已经发现了，可两个人谁都没有提。
因为今天太难得了，他们都不想让那点监视，破坏这短暂的普通。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苏雅还没觉得过去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洛依依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小雅姐该回去了。”
苏雅看着手机，眼神暗了一下。
陈凡也看见了，他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商场出口附近。
外面天已经有些暗，玻璃门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苏雅还挽着陈凡的胳膊，只是这一次，她握得比之前紧了一点。
陈凡低头看她。
“该回去了？”
苏雅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今天已经很好了。”
苏雅抬头看他。
“陈凡。”
“嗯？”
“你别再受伤了。”
陈凡刚想说什么，可看到她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好。”
苏雅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
陈凡声音也低了一点。
“我也是认真的。”
苏雅眼眶又有些红，她很想问他，会不会来带她走，也很想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握，可最后，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问出来只会让陈凡难受，她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很久都没有松开。
陈凡站在那里，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等我。”
苏雅闭了闭眼。
“我一直在等。”
这句话落下，陈凡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紧了一点，不远处，洛依依和秦幂已经走了过来。
洛依依本来想说话，可看到这一幕，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幂站在旁边，也没有催，过了好一会儿，苏雅才松开陈凡。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
只是眼睛还是红的，陈凡笑了笑：“回去吧。”
苏雅点头，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站在原地，朝她摆了摆手。
“别看了，再看我就忍不住跟你一起走了。”
苏雅眼里终于又有了一点笑。
“你敢吗？”
陈凡笑着说道：“你别激我。”
苏雅轻轻抿了抿嘴，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跟着洛依依和秦幂离开。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直到苏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了下去。
此刻手臂还疼，后背也疼，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刚才那句“我一直在等”。
“苏雅，等着吧，我一定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