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人圈，沙漠。
风从残破的替死阵上方掠过，卷起大片黄沙，将洛基最后消散的位置一点点掩埋。
陈灵没有马上离开。
他的眼底，黑金色机械圆环仍在缓慢旋转。机械神域尚未完全解除，一道道数据顺着遍布战场的节点回流，在机械神经网络深处完成最后一次归档。
【目标：洛基。】
【生命反应：0。】
【灵魂节点：0。】
【诡计权柄核心解析完成。】
【高完整度正神级神性样本已录入。】
陈灵安静地看着。
下一秒，机械火种深处，那道已经很久没有变化的数据轻轻跳动了一下。
【机械之神权柄融合度：80%】
【81%】
只涨了百分之一。
如果放在以前，一位主神级存在被完整解构，最后只换来这么一点进度，多少显得有些少。
可陈灵并没有失望。
越接近完整的机械神权，能够继续填补其中空缺的东西就越少。最初的时候，一件特殊禁物、一种从未接触过的禁墟结构，甚至某些拥有神性的材料，都能让机械火种产生明显变化。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到了百分之八十以后，普通意义上的“新结构”已经很难再推动火种。
它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权柄。
法则。
神性底层逻辑。
乃至完整神系与世界规则之间的运转方式。
陈灵抬起手，三组数据模型依次在面前展开。
第一组，来自无名之雾残留。
那些无法被正常神明体系完全解释的异常神性结构，直到现在仍有部分区域处于无法解析状态。
第二组，则来自地狱蠕虫尸骸。
污染、寄生、再生，以及生命结构遭到强制改写之后，依旧能够持续复制和扩张的机制。
最后一组。
洛基。
诡计。
那并不只是简单的欺骗，也不只是幻术，而是一整套同时牵涉时间、认知、因果偏移与现实状态替换的复杂权柄结构。
三种完全不同的高位样本，此刻正在机械火种内部重新组合、拆分、验证。
最终。
百分之八十，变成了八十一。
陈灵看了片刻，抬手关闭光幕。
还能增长。
就够了。
至少说明这条路没有走错。
至于剩下那百分之十九……
陈灵抬头，目光越过漫天黄沙，落向阿斯加德所在的方向。
那里还有很多东西。
很多。
……
不远处。
司小南仍站在洛基消失的位置前。
她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陈灵走过去，在她身旁停下。
“死了。”
司小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陈灵继续说道：“诡计神性核心已经被机械火种完整拆解。灵魂没有残留，所有时间锚也检查过，没有替身，没有回溯节点，也不存在延迟发动的神性结构。”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
“洛基真的死了。”
司小南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原本一直绷得笔直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
下一秒，她膝盖一软，身体毫无征兆地向旁边倒去。
冷轩一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站稳。”
司小南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呼吸停了几秒，才慢慢重新站直。
“我没事。”
冷轩没有马上松手。
司小南也没有挣开。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望向天空，声音很轻。
“就是觉得……”
“有点不真实。”
风吹起她额前的头发。
这么多年，洛基这个名字几乎已经变成了一根钉在她心里的刺。
她跟在洛基身边，学会说谎，学会隐藏，学会在每一句话后面准备第二种解释，也学会永远不要把真正的退路交到别人手里。
尤其不能交给洛基。
所以她一直绷着。
从回到北欧开始。
从毒丹入口开始。
从洛基发现异常开始。
到他自杀、替死、复活，再到刚才被陈灵一点点拆掉最后的诡计权柄。
她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过。
因为只要洛基还活着，就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可现在。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司小南仰头看了很久，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像是把这些年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一起吐了出去。
“终于……”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
冷轩站在她身旁，同样沉默。
只是原本托着司小南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另一只手却在身侧一点点握紧，指节压得发白。
陈灵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情绪。
没必要非说出来。
……
片刻后。
司小南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
盒盖打开，一枚表面还残留着淡淡像素光泽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
百里胖胖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有？”
“永生丹。”
司小南将丹药取出。
安卿鱼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外层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像素薄膜上。
“隔离层还在。”
“嗯。”
司小南点头，“当时真正关键的丹药有两枚。一枚毒丹，一枚永生丹。两枚外面都有隔离层。”
洛基当时以为所有东西都已经进入自己体内。
但实际上，这枚永生丹并没有来得及被完全消化。
现在还能取出来。
百里胖胖摸了摸下巴。
“好东西。”
“所以不能浪费。”
司小南将盒子重新盖上。
这种级别的东西，留给他们意义不大。
真正适合使用的人。
是大夏神。
陈灵自然也明白。
他抬起手，黑金色空间结构在众人脚下逐层展开，远处预先留下的机械坐标随之响应。
“回去。”
嗡——
空间折跃瞬间启动。
……
阿斯加德。
众人重新出现时，江洱刚刚站稳，动作便停住了。
眼前的神国，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大片神殿坍塌，石柱横在废墟之间，神血沿着破碎石阶不断往下流。远处山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削去一层，到处都能看见被神力轰出来的深坑与裂缝。
而最显眼的。
还是那道剑痕。
它从彩虹桥附近一路延伸出去，斩穿神殿、广场与山壁，几乎将大半个阿斯加德从中间划开。
百里胖胖顺着那道剑痕看向尽头。
嘴角抽了一下。
“剑圣前辈这是不是有点……”
曹渊扫了一眼。
“正常。”
胖胖猛地转头。
“这叫正常？”
曹渊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
轰——！
远处一座半塌的神殿突然被撞碎。
一具灭城山尸从废墟中冲出，庞大的骨翼掀起狂风，胸腔内的幽蓝鬼火剧烈燃烧。
一名北欧神刚刚从侧面杀来。
山尸猛地低头。
巨口张开。
一口吞下。
那名神并没有立刻死亡。
山尸腹部半透明的神性组织中，一个扭曲的人影还在不断挣扎，神力一次次爆发，却又被四周不断生长的骨骼与死气强行包裹。
很快。
他的身体便开始和山尸本身连接。
江洱皱了皱眉。
“还活着？”
“暂时。”
安卿鱼看向另外几具灭城山尸。
十二具。
几乎每一具体内，都能检测到尚未完全消失的神性反应。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阿斯加德众神不是不能全力攻击它们。
而是不敢。
一旦真正动用大范围神术，山尸能不能直接轰碎不好说，但被吞进去的那些神，肯定先死。
他们只能打。
又不能彻底放开手脚。
而灭城山尸却没有这种顾虑。
战场越乱。
它们越适合发挥。
陈灵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本来就是冥骸重装机兵的战争逻辑之一。
吞噬。
融合。
扩充神性结构。
敌人越舍不得杀。
它们就越好用。
“陈灵！”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七夜绕过半塌的神殿，快步朝他们走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百里胖胖身上，随后扫过曹渊、沈青竹、江洱和安卿鱼。
一个不少。
也都没什么重伤。
林七夜的脚步明显慢了一点，原本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开。
百里胖胖刚要开口。
目光却忽然越过林七夜。
“等等。”
“你后面那个是……”
一个人正被神力绳索绑得严严实实。
二十二号。
陈灵看了他一眼。
“怎么没杀？”
林七夜愣了。
“不是你和叶司令让我先绑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二十二号。
“我还以为他身上有什么情报，或者后面还有用。”
陈灵摇头。
“没有。”
林七夜沉默。
二十二号脸上的血色，却在这一刻迅速退了下去。
陈灵继续说道：“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让他跑了，容易留下麻烦。”
就这么简单。
林七夜终于明白。
而二十二号显然也明白了。
“不，我还有价值！”
他猛地挣扎起来。
“我知道古神教会很多——”
陈灵抬起两根手指。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金机械线，从二十二号头顶无声垂下。
【机械裁决。】
【锁定完成。】
二十二号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
彻底僵住。
下一秒。
黑金机械线笔直下落。
嗤。
没有爆炸。
也没有多余声响。
二十二号从身体中轴，被整齐切成两半。
鲜血落在地面。
当场死亡。
百里胖胖看了一眼。
“还挺直。”
林七夜沉默几秒。
“所以我一路把他绑回来……”
陈灵收回手。
“辛苦了。”
林七夜：“……”
算了。
反正人死了。
……
轰隆——！
远处的雷声突然压过整片战场。
众人同时转头。
战场另一端。
索尔正站在一片废墟中央。
他身上的战甲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道道剑伤从肩膀蔓延到胸口，鲜血沿着甲胄不断滴落。
雷神之锤上的神纹。
也已经暗下去大半。
可索尔仍死死握着它。
没有松手。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倒在自己面前的同伴。
提尔死了。
海姆达尔受伤。
神殿毁了。
整个阿斯加德，被几个从彩虹桥另一端走过来的人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
还是那十二具灭城山尸。
那明明是阿斯加德自己的战争兵器。
现在却在吞噬阿斯加德的神。
洛基。
索尔胸口剧烈起伏。
心里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骂出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那个混蛋。
如果不是他留下这些东西。
可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洛基死了。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
还没死。
索尔抬头。
周平的状态同样很差。
衣服已经破损多处，肩膀有一道被雷霆正面灼开的伤口，嘴角也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但索尔很快发现了一件更不对的事。
周平越来越安静了。
不是虚弱。
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周围的厮杀声、神力碰撞声、山尸嘶吼声，仿佛都已经无法进入他的世界。
他的眼睛里。
没有阿斯加德。
也没有索尔。
甚至已经没有所谓的胜负。
只剩下剑。
索尔握着雷神之锤的手缓缓收紧。
他忽然明白。
周平快到极限了。
自己也是。
所以。
接下来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一剑。
会是最后一剑。
也会是眼前这个大夏剑仙，此刻能够斩出的最强一剑。
周平抬起手。
没有拔剑。
只是将两根手指缓缓并起。
那一刻。
索尔心里竟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剑。
纯粹到了极致。
没有犹豫。
没有杂念。
无我。
无敌。
索尔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越来越大。
“来！”
他一步踏出。
双手同时握住雷神之锤。
轰——！！！
整个阿斯加德上空的雷云，在这一刻全部翻滚起来。
一道又一道雷霆向下坠落，疯狂灌入锤身。
神纹重新亮起。
一道。
两道。
直至整柄雷神之锤都变成刺眼的白色。
索尔手臂上的肌肉不断绷紧，剑伤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掌滴落。
可他没有停。
这一剑。
躲不了。
那就接。
用雷神之锤。
正面接。
下一秒。
索尔怒吼着抡下雷神之锤。
漫天雷海。
同时压落。
周平向前一步。
两指。
点出。
没有剑鸣。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那两根手指。
轻轻碰上雷神之锤。
下一瞬。
剑光亮了。
轰——！！！
雷海。
被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