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诸神精神病院。
院子中央。
布拉基坐在长椅上，手里抱着竖琴，却一直没有弹。
他看着天。
过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
“伊登。”
“等出去以后。”
“我们把以前那个院子重新弄一遍吧。”
没人回答。
旁边路过的护工脚步一顿。
偷偷看了他一眼。
又开始了。
从早上到现在。
布拉基已经一个人说了快两个小时。
护工默默叹气。
治疗度明明都快满了。
怎么反而越来越严重？
布拉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或者说。
注意到了也懒得解释。
“以前的样子太老了。”
“这次用林院长家乡的风格。”
“院子铺石板。”
“屋里装灯。”
“最好再做个大厨房。”
他说到这里。
想了一会儿。
“门口还可以立几个雕像。”
“梅林一个。”
“大圣一个。”
“林院长也来一个。”
布拉基低头。
嘴角带着一点笑。
“孙悟空已经走了。”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
“我们早点出去。”
“说不定还能帮林院长。”
“他现在可在阿斯加德。”
“这里乱成什么样。”
“你也看见了。”
他的声音一直很轻。
像普通人在和坐在身边的妻子聊天。
其实。
也确实是在聊天。
只不过伊登。
不在外面。
而在他体内。
自从之前【混沌】的事情以后。
伊登的存在。
已经彻底暴露。
那一天。
夫妻两人第一次真正把很多事情说开。
布拉基也终于知道。
伊登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段时间。
他的治疗进度曾经大幅倒退。
甚至连续很多天没有碰竖琴。
只是坐在院子里。
一句话都不说。
可后来。
他还是自己站了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
伊登还没有真正回来。
而自己。
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如果连他都沉下去。
那伊登怎么办？
也是从那以后。
伊登告诉了他另一件事。
她拥有布拉基的记忆。
他看到的。
她能看到。
他听见的。
她也能听见。
于是布拉基开始说话。
从早到晚。
想到什么说什么。
别人眼里。
像病情越来越重。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话。
都是说给妻子听的。
布拉基低头看着手里的竖琴。
“身体的事。”
“我一定会想办法。”
“我自己弄不出来。”
“就去找梅林。”
“梅林不行。”
“再找大圣。”
“实在不行。”
“我们就一起求林院长。”
他说完。
自己都笑了。
“反正他们都认识你。”
“脸皮厚一点。”
“总能找到办法。”
胸口深处。
似乎传来一丝极轻的回应。
布拉基的神情柔和下来。
实际上。
几天前。
他就已经满足出院条件。
治疗度。
百分之九十八。
再往前一点。
就能真正离开这座病院。
但每次想到这里。
他都会停住。
不是害怕外面。
而是舍不得这里。
孙悟空已经走了。
以后。
如果自己也离开。
院子里会少一个人。
梅林。
其他病友。
那些已经习惯每天见面的面孔。
会不会更冷清？
布拉基一直没想好。
直到这一刻。
病院上空的迷雾。
忽然轻轻波动。
那是林七夜的视角。
布拉基下意识抬头。
现实中的画面。
顺着病院力量映入眼中。
湖泊。
山谷。
还有三个女人。
其中两个。
他太熟悉了。
布拉基整个人猛地站起。
竖琴差点掉在地上。
“乌尔德？”
“薇儿丹蒂？”
旁边护工吓了一跳。
赶紧退开。
布拉基却根本没管。
死死看着外面的画面。
命运三女神。
他当然认识。
以前伊登的果园还在时。
诗寇蒂经常来偷吃。
薇儿丹蒂偶尔也会来。
乌尔德嘴上说着没兴趣。
最后通常吃得不少。
她们和伊登的关系。
很好。
布拉基呼吸突然快了一点。
一个念头。
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命运。
时间。
过去。
现在。
未来。
如果是她们呢？
如果三女神愿意帮忙。
有没有可能。
重新给伊登塑造身体？
布拉基连犹豫都没有。
立刻开口。
“林院长。”
“能不能帮我个忙？”
……
现实。
山谷湖边。
林七夜听见声音。
意识立刻下沉。
下一秒。
诸神精神病院重新出现在眼前。
布拉基已经站在大厅里等他。
“怎么了？”
林七夜走过去。
布拉基抬头。
“我想出去。”
林七夜愣了一下。
随后。
看向他头顶。
【布拉基治疗进度：98%】
林七夜眼神微动。
“你早就能走了？”
布拉基沉默片刻。
点头。
“几天前就差不多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
布拉基看向院子。
“舍不得。”
三个字。
林七夜明白了。
这里对他们来说。
从来不只是医院。
也是住了很多年的家。
孙悟空离开以后。
布拉基一直没真正下定决心。
林七夜没有笑他。
只是说道：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布拉基看过来。
“阿斯加德已经乱了。”
“奥丁。”
“洛基。”
“诸神黄昏。”
“还有那些污染。”
林七夜顿了一下。
“迟一天。”
“可能就会多一个变化。”
“而且。”
“你不是想救伊登吗？”
布拉基手指轻轻一紧。
“想。”
“那你更应该出去。”
林七夜看着他。
“伊登在你体内。”
“真正要给她塑造身体。”
“你本人不在场。”
“谁来救她？”
布拉基没有马上回答。
院子里。
风吹过树叶。
远处的护工还在偷偷往这边看。
过了几秒。
布拉基深吸一口气。
像终于做出了那个拖了几天的决定。
“好。”
“我出去。”
林七夜笑了一下。
“这才对。”
布拉基也笑了。
只是笑完以后。
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这一次。
没有再犹豫。
……
现实。
林七夜重新睁眼。
湖边。
陈灵还在和乌尔德说话。
可林七夜的注意力。
一时间没有完全回来。
布拉基。
诸神黄昏。
陈灵刚才说。
布拉基是第二个核心。
为什么？
林七夜太了解布拉基。
老实。
温和。
除了伊登。
几乎很少真正与人结怨。
这样一个神。
要被逼到和“诸神黄昏”联系在一起。
能是什么原因？
林七夜心里。
忽然沉了一点。
伊登。
如果……
未来伊登复活失败了呢？
甚至。
如果她在复活过程中。
再次发生了什么？
布拉基会怎么做？
林七夜没有继续往下想。
这只是猜测。
没有证据。
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
就很难完全压下去。
另一边。
乌尔德已经重新看向陈灵。
“你说奥丁可能会回来。”
“依据是什么？”
陈灵没有提预言。
只是抬手。
几组机械模型在半空展开。
“世界树污染母体。”
“最近活性提高。”
“圣河虫卵也是。”
“不是刚开始苏醒。”
“而是接近成熟。”
乌尔德神情一凝。
陈灵继续。
“还有洛基。”
“七天后冲击至高。”
“时间太近了。”
“一边是北欧污染整体接近成熟。”
“一边是洛基准备进入至高。”
“如果这两件事真有关联。”
“奥丁回归的时间。”
“很可能就在这几天。”
诗寇蒂抱着果篮。
小脸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薇儿丹蒂也缓缓抬眼。
乌尔德沉默一会儿。
她当然明白。
陈灵不是在说确定事实。
而是在做推演。
可这种推演。
已经足够让她们认真。
“如果奥丁真的出现。”
乌尔德开口。
“三女神会出手。”
林七夜抬头。
陈灵却没有表现意外。
乌尔德继续说道：
“但只限奥丁。”
“阿斯加德内部其他事情。”
“索尔也好。”
“洛基也好。”
“神王之争也好。”
“我们不管。”
“可以。”
陈灵答得很快。
这本来就是他需要的结果。
至高层级的奥丁。
才是最麻烦的变量。
至于其他人。
现在还排不到最前面。
乌尔德看着他。
“那么。”
“你的报酬呢？”
之前。
净化污染。
陈灵已经明确说过不算交易。
可刚才这份情报。
不同。
奥丁可能归来。
污染进入成熟期。
这直接关系到整个北欧。
乌尔德不喜欢欠人。
尤其是这种人情。
陈灵没有绕弯。
“等这里结束。”
“去一趟天庭。”
乌尔德眉头轻皱。
“天庭？”
“嗯。”
陈灵侧头。
看了林七夜一眼。
林七夜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陈灵开口：
“他未婚妻。”
“正在登临神境。”
林七夜嘴角一抽。
乌尔德也看向他。
诗寇蒂眼睛更是一下亮了。
“未婚妻？”
林七夜：“……”
怎么感觉这个词。
一下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过来了？
陈灵继续说道：
“过程需要时间。”
“所以。”
“我想请诗寇蒂帮忙。”
“用时间加速。”
“让她早点醒。”
诗寇蒂眨了眨眼。
“她叫什么？”
“迦蓝。”
这一次。
是林七夜自己回答。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诗寇蒂记住了。
乌尔德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向陈灵。
“所以。”
“这就是你要的交易？”
“对。”
“没有别的？”
“暂时没有。”
乌尔德沉默几秒。
这种要求。
比她预想中简单得多。
她本来以为。
陈灵会要神器。
要命运情报。
甚至要求三女神直接参与神王之争。
结果。
只是帮一个人加速神境。
旁边。
司小南也看着陈灵。
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林七夜则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
这个人情。
不是替大夏求的。
也不是战略的一部分。
是陈灵替他开的口。
如果命运三女神真的能让迦蓝提前醒来……
那这份人情。
大概一辈子都不太好还。
陈灵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
只随口补了一句：
“理由也很简单。”
“七夜的婚礼请柬。”
“我还等着他送到沧南神国。”
林七夜：“？”
司小南先愣了一下。
随后。
没忍住笑了。
诗寇蒂直接看向林七夜。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
“到时候。”
陈灵继续说道，
“司仪我来。”
林七夜脸一黑。
“谁同意了？”
“我先排队。”
“陈灵。”
“嗯？”
“闭嘴。”
湖边原本压得很低的气氛。
终于松了一点。
连乌尔德嘴角都轻轻动了一下。
只有诗寇蒂认真想了想。
然后点头。
“可以呀。”
“如果她真的在登临神境。”
“我可以去看看。”
林七夜动作停住。
刚才还想骂陈灵两句的话。
突然没了。
他看向诗寇蒂。
眼神一点点认真。
“谢谢。”
诗寇蒂摇头。
“还没救呢。”
“等救完再谢。”
林七夜点头。
没有再说。
可握着法杖的手。
终于比之前松了一点。
而就在这时。
诸神精神病院内。
布拉基已经站在那扇通往外界的门前。
他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很久的院子。
随后。
手掌落在门上。
轻轻推开。
门外。
属于阿斯加德的风。
第一次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