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执事朝林小宝拱了拱手:
“林大人,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跃回自己的船。
三艘快船调转船头,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船继续前行。
薛明香走到林小宝身边,压低声音:
“大人,御史台的人,不可全信。”
林小宝点了点头:
“我知道。”
阮娘抱着琵琶,轻声说:
“大人,陈六叔我认识,人可靠的。”
齐三娘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没人跟着了。”
林小宝望向远方,河道在阳光下闪着光。
仙京,越来越近了。
河对岸的树影里,一个黑影一闪而没。
船头破开水面,一路向北。
河道在中午的光里泛着白,两岸的芦苇被风压得弯了腰。
阮娘站在船头掌舵,淡蓝布裙被河风贴紧腰身,勾勒出一截细窄的腰线。
她侧身看水流时,裙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抱着船册的手指根根分明。
她回头看了林小宝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水。
薛明香凑过来,声音低低的:
“大人,再往前就是御史台的水关了。”
“管得比漕帮还严。货单、人头,一样样对。”
林小宝嗯了一声,没接话。
柳烟趴在船舷边,紫色的低领被风掀起一角,锁骨下那道弧线若隐若现。
她望着远处河道上影影绰绰的关楼影子,小声嘀咕:
“大人,那道关卡看着好凶。”
苏萤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多话。
王铁锤扛着阔刀坐在船板上,看着前方横在水面上的铁链,咂了咂嘴:
“这关一道接一道,真够麻烦的。”
楚荆靠在桅杆边,暗红的长发被风拂乱,没有说话。
叶扶光缩在船舱一角,被藤蔓捆着的手腕搁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齐三娘站在桅杆边,手里攥着刀柄。
她穿了件短褂,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一片晒成小麦色的肌肤,腰间勒一条皮带,把腰身掐得极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水关,忽然开口:
“我走这条河走了十年。”
“御史台的水关,我没见放走过一艘没查过的船。”
她侧过头,看着林小宝:
“你那个令牌,最好真管用。”
林小宝从怀里摸出那枚乌木令牌,在指间转了一圈。
令牌沉甸甸的,乌木的纹路里泛着暗光。
他没接话,把令牌收进怀里。
水关近了。
关楼三层青砖,檐角挑着一面黑旗,旗上绣一个白“御”字,在风里慢慢翻卷。
一条粗铁链从堤这头绷到那头,横在河面上,拦住了去路。
铁链边泊着一艘官船,船头站着七八个穿灰褂的守卫,腰里挎刀。
当先一个守卫头领,三角眼,下巴蓄一撮山羊胡,穿着灰绸官袍。
他朝这边抬了抬下巴:
“停船!”
“哪儿来的?送什么货?”
崔爷把船靠过去,双手把货单递上:
“官爷,往北河口送货的。”
守卫头领接过货单,扫了一眼,又抬眼扫过船上的人。
他的目光在叶扶光身上停住了。
叶扶光缩在船舱角落,低着头。
守卫头领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眯起眼,朝身后一挥手:
“都上船,查人。”
七八个守卫跳上船,把众人围在中间。
守卫头领走到叶扶光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凑近了看。
“哟。”
他咧嘴笑了:
“这不是仙律司的大司正吗?”
叶扶光身子一僵,嘴唇抖了一下,没吭声。
守卫头领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大司正大人,您不在玄霜谷待着,怎么跑到我这水关上来了?”
他朝身后的守卫一努嘴:
“上头可挂了您的告示,说您叛了仙律司。”
“抓了您,够我吃一辈子俸禄。”
两个守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叶扶光的胳膊,就要往官船上拖。
叶扶光的嘴唇都白了,腿发软,被拖着往外走。
“慢着。”
林小宝开口了。
守卫头领回过头,上下打量了林小宝一眼:
“你又是谁?”
林小宝没答话,把乌木令牌往前一递。
守卫头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握着令牌的手慢慢收紧,三角眼里那点嚣张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抬眼,再看林小宝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毛执事的信物。”
林小宝看着他,没说话。
守卫头领捧着令牌,后背僵了僵,声音都低了下去:
“毛执事在清渚城盘口,这令牌是他的贴身信物。”
他顿了顿:
“您……您是毛执事的人?”
林小宝还是没说话。
守卫头领脸上的笑堆了起来,双手捧着令牌递了回来: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
他回头冲守卫们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放了!撤了!”
两个守卫松了手。
叶扶光踉跄了一下,退到船舱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铁链哗啦一声沉进水里。
守卫头领亲自站到船边,弓着腰:
“大人,您走好。”
齐三娘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眼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错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阮娘站在船头,回头看了林小宝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船穿过铁链,继续往北。
水关在身后越来越远。
守卫头领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大人,往北过了我这道,下一道是漕帮的青石渡关卡。”
“那边管得最严,货单对不上账就扣船。”
林小宝停了一下,没回头。
守卫头领又喊:
“再往后,是两家合设的联合关,七星阁和御史台的人都把着。”
“过了联合关,离仙京西郊就只剩一道哨了。”
阮娘重新掌舵,淡蓝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回过头,看着林小宝:
“大人,青石渡的关卡,我爹生前常跑。”
“那边验货讲旧章程,认货单上的旧印。”
薛明香站在她身边,杏色薄衫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
“漕帮的验货局,货单对不上账,能扣你三天。”
她顿了顿:
“不过懂规矩的人,总能过得去。”
前方河面又宽了起来。
水汽里,青石渡的影子遥遥出现在河道尽头。
林小宝站在船头,望向那道关卡。
漕帮的青石渡。
青石渡横在河道正中,两座石墩各立一岸,一条粗铁链绷在水面上,拦住去路。
铁链后泊着七八条漕帮快船,船头插着青布旗。
关楼三层青砖,檐角挑一面黑幡,风一吹,幡上的“漕”字翻了个面。
阮娘把船速放慢,指着关楼:
“大人,这就是青石渡。漕帮的关卡,比御史台那道还严。”
她说着侧过身去看水流,淡蓝布裙的裙摆被水汽浸湿,贴着笔直的小腿,腰身随着船身轻轻一晃,在布裙里凹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薛明香站在她身边,杏色薄衫被河风吹得绷在身上,腰肢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凑近半步,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这边当家姓姜,最认货不认人。”
齐三娘抱着胳膊靠在桅杆边,汗湿的短褂贴在脊背上,腰间那条皮带勒得极紧,把她掐成上下两段饱满的弧。
她抬眼看了看关楼:
“姜当家我打过照面,难缠。”
崔爷从船舱里走出来,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有我这张老脸在,他多少要给三分。”
船靠近铁链。
关楼下的水台上站着七八个帮工,当先一个高壮汉子,青布短打,络腮胡,虎口全是老茧,腰里别一把短刀。
“停船!”
他抬了抬下巴:
“哪来的?送的什么货?”
崔爷把船靠过去,双手递上货单:
“姜当家,往北河口送货的。”
姜当家接过货单,扫了一眼,没细看,随手拍回崔爷手里:
“货的事待会儿再说。”
他的目光越过货单,扫过船上的众人。
忽然定住了。
落在叶扶光身上。
“哟。”
他咧嘴笑了:
“这不是仙律司的大司正吗?”
叶扶光被藤蔓捆着手腕,缩在船舱一角,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姜当家朝身后一挥手:
“告示贴得满河都是。拿住他,够我这关吃三年。”
七八个帮工跳上船,把众人围在中间。
两个帮工架住叶扶光的胳膊,就要往关楼上拖。
“慢着。”
王铁锤往前一步:
“他是我们的人。”
姜当家斜了他一眼,掂了掂手里的短刀:
“你的人?”
他忽然抬手,刀柄重重磕在王铁锤的小腿上。
王铁锤闷哼一声,单膝跪在船板上。
姜当家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刀口横在他颈侧:
“再动一下,爷先剁了他。”
他抬头扫过满船的人,声音拔高:
“连人带货,一并押回总舵。谁拦,谁陪葬。”
帮工们齐齐亮刀。
薛明香的脸色白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船舷。
柳烟被刀光晃得往林小宝身边缩,紫色的低领跟着晃了晃,锁骨下那道弧线若隐若现。
齐三娘握着刀柄的手收紧。
林小宝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往前走了两步。
姜当家看着他:
“你又是哪根葱?”
林小宝没答话,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横在王铁锤颈侧的刀刃。
姜当家一愣。
林小宝两指一收。
一声脆响。
那柄短刀从中间断了,断刃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在他指间剩下一截,泛着冷光。
姜当家盯着那截断刃,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林小宝松开手,断刃落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