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帮工朝林小宝走去,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
林小宝抬起手,握住其中一个帮工的手腕。
五指一收。
咔嚓。
那帮工的脸一下子扭曲了,疼得嗷嗷直叫。
另一个帮工还没反应过来,林小宝屈指一弹,指尖点在他腕骨上。
那人痛呼一声,手里的棍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小宝松开手,看着刘当家:
“货单对不上账,是你的规矩。”
他顿了顿:
“可这规矩,是谁定的。”
刘当家的眼睛眯了起来:
“漕帮的规矩,一代代传下来的。”
林小宝点了点头:
“那好。我问你,漕帮的旧章程里,有一条:凡河帮老把头的船,过验货局,按旧税减三成。”
他看着刘当家:
“这条规矩,你认不认。”
刘当家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盯着林小宝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你倒是懂行。”
他朝帮工们挥了挥手:
“退下。”
帮工们退到一边。
刘当家走到林小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崔爷的人?”
林小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刘当家又笑了:
“行,既然你懂规矩,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他转过头,朝棚子里面喊了一声:
“齐三娘,出来见见这位行家。”
帘子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劲装,短褂扎腿,腰间别着一柄短刀。
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走到刘当家身边,目光落在林小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崔爷带来的客人?”
林小宝点了点头。
齐三娘的目光扫过林小宝身后的队伍,在沈清落、楚荆、琴心几个女修身上停了一瞬,又回到林小宝脸上。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
“你懂漕帮的旧章程,不错。”
林小宝看着她:
“那你来说,这货该怎么验。”
齐三娘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一页:
“按旧章程,河帮老把头的船,过验货局,按旧税减三成。货单上的数目,以实际装载为准,不以报单为准。”
她合上册子,看着刘当家:
“刘当家,这位客人说得没错。你这是故意刁难。”
刘当家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上笑:
“三娘说的是。是我眼拙了。”
他朝林小宝拱了拱手:
“这位客人,多有得罪。货单按实际装载算,税减三成,这就放行。”
林小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刘当家又笑了:
“客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三娘同行一段。她对这一带的水路熟得很。”
齐三娘点了点头,看着林小宝:
“我正好要往北河口去,可以带你们一段。”
林小宝看了看齐三娘,又看了看崔爷。
崔爷点了点头:
“三娘是漕帮的人,有她同行,路上会方便很多。”
林小宝收回目光,看着齐三娘:
“那就麻烦你了。”
齐三娘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不麻烦。举手之劳。”
她转过头,朝刘当家说:
“刘当家,货就不用扣了吧。”
刘当家连连点头:
“不扣了,不扣了。这就放行。”
他朝帮工们挥了挥手:
“让路。”
帮工们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
齐三娘领着林小宝一行人,朝码头走去。
崔爷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阮娘抱着琵琶和船册,走在林小宝身边,小声说:
“大人,齐三娘人很好的。爹在的时候,常跟她一起走船。”
林小宝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一行人走到码头,登上崔爷的那条大船。
船身很稳,甲板擦得干干净净。
齐三娘走到船头,朝崔爷喊:
“崔爷,船帆升起来,咱们这就走。”
崔爷应了一声,招呼船工升帆。
船缓缓离岸,朝着北河口的方向驶去。
河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味。
齐三娘站在船头,指着远处的河道:
“往北走,过了青石渡,就是北河口。从北河口再往北,就到仙京地界了。”
林小宝走到她身边,看着远处的河道:
“青石渡之前,有御史台的水关。”
齐三娘点了点头:
“有。但只要手续齐全,一般不会为难。”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小宝:
“你的手续,齐全吗。”
林小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齐三娘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船顺着河道,往北驶去。
柳烟站在船舷边,紫色的低领衬得锁骨下一条弧线若隐若现。
河风吹过来,拂动她的发丝。
她看着远处的河道,小声说:
“大人,仙京快到了吗。”
林小宝走到她身边,看着远处的河道:
“快了。”
柳烟转过头,看着林小宝,眼睛亮晶晶的:
“大人,仙京是什么样子的。”
林小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
柳烟也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船顺着河道,往北驶去。
薛明香走到林小宝身边,压低声音:
“客人,有件事得提前说。”
林小宝转过头看着她。
薛明香的目光扫过船上的众人,声音压得更低:
“在清渚城的时候,御史台盘口的人盯上我们了。”
林小宝的眼睛眯了一下。
薛明香继续说:
“领头的叫毛执事,包下了河对岸的茶楼,说要会会你。”
她顿了顿:
“我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只是拖着。”
林小宝看着她:
“为什么现在说。”
薛明香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道上:
“因为他们的船,可能已经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船尾的船工忽然喊了一声:
“后面有船追上来了!”
林小宝转过头,看向船尾。
远处,三艘快船正顺流而下,船头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御”字。
齐三娘的脸色变了一下:
“御史台的人。”
崔爷从船舱里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追得真快。”
林小宝站在船头,没有动。
他看着那三艘快船,眼神平静。
很快,快船追了上来,呈品字形将林小宝的船围在中间。
当先一艘船上,站着一个穿着灰绸长袍的中年人。
他长了一张又窄又长的脸,颧骨高耸,三角眼里透着精明。
正是毛执事。
他站在船头,朝林小宝拱了拱手:
“林大人,久仰大名。”
林小宝看着他,没有说话。
毛执事又笑了:
“在下御史台清渚城盘口执事,毛某。今日冒昧追来,是想请林大人喝杯茶。”
他朝身后一指:
“河对岸有座茶楼,毛某已经包下了。林大人若是赏脸,请移步一叙。”
齐三娘低声说:
“大人,别去。这是鸿门宴。”
崔爷也点了点头:
“御史台的人,没安好心。”
林小宝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毛执事:
“我要是不去呢。”
毛执事的笑容淡了一点:
“林大人,您船上那位叶扶光,可是我们御史台的人。”
他顿了顿:
“按规矩,他得跟我们回去。”
叶扶光被藤蔓缠着手腕,听到这话,身子抖了一下。
林小宝看着毛执事:
“叶扶光,现在是我的人。”
毛执事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大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朝身后一挥手。
三艘船上的御史台人齐齐抽出兵器,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毛执事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大人,您要是不去,那我们只好按规矩办事了。”
林小宝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从怀里摸出那截七星断袖。
七颗银星在阳光下骤亮。
毛执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死死盯着那截断袖,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林小宝把断袖收起来,看着他:
“现在,还要我去喝茶吗。”
毛执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林大人说笑了。既然您不想去,那毛某就不勉强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让路。”
三艘快船让开一条道。
林小宝的船继续往前驶去。
毛执事站在船头,目送着林小宝的船远去,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林小宝站在船头,看着毛执事。
毛执事脸上的笑容僵着,眼神阴晴不定。
林小宝忽然开口:
“叶扶光在我手里。”
毛执事的眼神一缩。
林小宝继续说:
“他交代了不少事。”
毛执事没接话,但手下按刀的指节微微用力。
林小宝的目光扫过那三艘快船:
“比如,仙京西市的暗桩,御史台在那儿存了不少东西。”
毛执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林小宝,声音压低:
“你到底想怎样。”
林小宝看着他:
“不想怎样。只是提醒你,御史台想拿我当替罪羊,正中七星阁下怀。”
毛执事沉默了。
河风吹过,毛执事灰绸长袍的下摆微微摆动。
过了好一会儿,毛执事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苦涩。
“林大人,你赢了。”
他挥了挥手。
三艘快船上的御史台人收起了兵器。
毛执事看着林小宝,声音更低:
“御史台在仙京确实另有通路,七星阁不知道。”
林小宝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毛执事从怀里摸出一枚乌木令牌,抛了过来。
林小宝伸手接住。
毛执事说:
“拿着这个,过第三道水关时,找一个叫陈六的渔夫。”
他顿了顿:
“他会带你走一条水下暗道,直达仙京西郊。”
林小宝掂了掂令牌,收入怀中。
毛执事又笑了:
“这算是……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