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在林远安的父母来到京都时,郑霖也亲自押着忠顺王北上了。
自从剿灭了他在金陵城内外的势力,忠顺王连话都不愿意说了,见实在是问不出来什么,郑霖也就没再对他进行讯问。
不光是在金陵城里,还是在北上的商船上,暗中试图搭救他的人,一直没放弃过。
要不是林家的几个护卫舍命相护,暂时只会些拳脚功夫的郑霖可就要客死他乡了。
这天,商船错过了码头,眼看着天黑了,船家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便找了处水流较缓的地方,下锚停了下来。
护卫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郑霖则带着顺子守在了忠顺王的身边。
舱房里寂静的只听得他们三人的呼吸声,无聊的有点让人抓狂,即便他不回答,还对他问道:“你说那些人,今晚会来吗?”
没有回应,郑霖又问道:“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当个富家翁不好吗?即便将来某一天身份败露了,只要你什么都没做,陛下未必会置你于死地的。我不明白,那个皇位,对你来说,就那么的重要?”
忠顺王眼神极为不屑的瞥了他一下,依旧没有吱声。
郑霖也不恼,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是因为身为皇族,骨子里自带的势在必得吗?可既然关于你的那一切已经成为了过去,又何苦再重蹈覆辙一遍呢?你信命吗?你信不管你再怎么折腾,那个位置也注定与你无缘的,何苦来哉?”
“同姓轩辕,一样的血脉,为何偏我不可?”
能让他再度开口,真是太不容易了。
郑霖撇嘴道:“你问我啊?我问谁去?老皇爷偏爱于你,你本应享一世荣华富贵的,偏偏非要想要那自己把握不住的东西。甄太妃死了,甄家覆灭了,甄氏全族即便得以活命,也从此以后成了罪民。根据我的人查找到的证据,你还算是有那公点良心,偷摸的将不少甄氏族人偷梁换柱的带回了金陵,他们本应该也安份守已的过好日子的,却偏也利欲熏心,欲壑难填,这一次,就是他们的死劫,不,应是整个甄氏的死劫。看似你念了旧情了,助了他们了,却不知你从始至终才是那个将他们推入深渊的人。”
“我?呵,我自己何尝不是别人的棋子呢?不光是我亲娘的,也是我亲爹的,还有口口声声为着我的甄家的。你说的没错,我看似助了他们逃离苦海,可亦是指给了他们尸骨无存的绝路。可他们是自愿的呀,牛不饮水,我还能强摁着他们的头吗?我不欠他们的,他们也不欠我的,不过都是互相利用罢了,关于这一点,本王比你明白。”
“那你为何执着于此事呢?真的,我可没瞎说,甭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不可能会成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你会如此笃定?”
“因为,老皇爷从始至终就不曾想过要将这万里江山托于你手。”
忠顺王怒瞪着他,“你胡说!”
“不,我句句在理,字字皆为实情。以老皇爷对令堂的宠爱,先太子一死,为何没有立你为继太子呢?纵使甄家的家世不高,可若老皇爷真心想抬,咱也不说立令堂为后了,就是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也使得的,可偏偏他并没有抬举,对你也从不苛责,甚至放任你狎妓养戏子,任由你荒唐,坏了名声,你自己用脑子想想,他这么宠你,哪里是为着培养后继之君的?你从来就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选,从来都不是,因为一个闲散的王爷,根本不用懂得什么治国之道。”
醉迷在自己的帝王梦里的忠顺王,终于被人一瓢冷水泼醒了,这个真相对于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他咬牙切齿的,“小子,你再胡说,老子灭了你。”
郑霖笑笑,“我胡不胡说的,你自当会分辨个明白,你也别瞪我了,你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你自个儿还不清楚吗?自古以来,得天下容易,可治天下难,守天下更难。以你之能,甭说去治一国了,就只是一座城,一个县镇,都是为难了你。”
“你放屁!”
“你看你看,这才说到哪到哪儿?你就气急败坏了?似你这般的,如何能成大事?这天下之事,可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有理,别人就得伏首听命的。如果这些想千方百计的来救你的人不是老皇爷早年安排下来的,你觉得,他们能真心实意的为了你这个人去拼命吗?这个问题,你都不用回答我,因为我知道答案,你也是知晓的,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牙尖嘴利,你说的没错,那些人绝不会半途而废的,所以,就凭你的这点子人手,你守不住本王,也护不了自身。不过,你放心,我会命人留你一个全尸的。虽然你不能为我所用,但本王惜才啊,这点子体面,本王还给得起。”
忠顺王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郑霖倒也不惧,那些人确实厉害,可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可抗之力的,贾宝玉来护金陵时,黛玉可是托他给他带了一些具有攻击性的符篆的,只不过还没到真正搏命的时候,他之前当然不会漏了底牌了。
“啊哟哟,承你手下留情,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啊?可你未必能逃出生天的。”
“呵呵呵,小子,那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赌注是什么?郑某可比不得忠顺王爷天黄贵胄,富可敌国的,得是我能拿得出来的。”
“你肯定有的。”
“何物?”
“你呀。如果林如海父女俩得知你投效了本王,你猜,他们会是何表情?本王可期待着呢。”
“呵,你就不怕我只是假意归顺,试图机会一到,倒戈相向?”郑霖笑眯眯的。
“怕呀,可你觉得,我会给你反水的机会吗?”
“不确定,倒不是本官小瞧了你,而是我太了解我自己,你,掌控不了我的。你呢,就故且说之,而我呢,故且听之。毕竟水路迢迢的,多无聊啊,权当你我为彼此解闷了。”
忠顺王再要说什么,只觉得船身一晃,他二人,一个立时面露喜色,一个表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