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贾兰母子的回归,贾环很快也知道了。
他并没有去探望,而是让他舅舅赵国基给送了一百两银票去,还给李纨带了些话,说是既然人都回来了,那便安身的过日子吧,若是遇着了什么难处了,可去福满楼旦寻他,情分可以断,但血缘是断不了的。
李纨听后,神情不咸不淡的,她将那张银票往桌边推了推,“多谢环兄弟的好意了,姑母大伯多有拂照,我们母子俩啥也不缺的,有劳赵家舅舅跑来这一趟了。”
因为贾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赵国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银票就告辞了。
贾兰这才从他的卧房里冒了头。
李纨对他慈爱的笑笑,“整整一百两呢,他倒是大方的很。”
“您没收吧?”
“没收,虽说当初,他还给了我们那些衣物,咱娘俩怎么的是欠了他这份人情的,可当初,不也是因为他们娘仨,我们才有家不能回的,不得不远离了京都,回到故地去谋生。他既是因,也是果。兰儿,日后若是遇见了他,该有的礼数不可少了,莫要让别人说了你的嘴。”
“您放心,儿子知道了,没的让别人挑理的。”
贾环可不比贾宝玉那般宽和大度,他转头就来到了安国侯府跟贾敏告了状。
“姑母,纵使从前是我娘有错,可那时候是他李氏先来跟我们断亲的呀,后来他们娘俩走投无路的回了家,难道我不知道祖父不可能对贾兰这个长孙不闻不问吗?他们临走的时候,我还给包了些衣物给他们带走呢。今儿这一百两是算不上多,可好歹也是我这个当三叔的一点心意不是?你们给的倒是没客气,偏就跟我这许生分了,他们这不是瞧不起我是个商贾呢。”
说完,还委屈巴巴的瘪着嘴。
贾敏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在乎他们瞧不瞧得起吗?”
贾环又狗脸似的笑嘻嘻的了,“那我好歹是他贾兰的亲三叔啊,就算血缘上比不得宝玉与他近,可那也没差多远呀。”
贾敏的眉眼一竖,“怎的,你钱多的,连这张银票都放不下了?非得不值钱的送给人家用?他们不要正好,还省了你的呢?”
“可他们为何偏不收我的呢?”
“我跟你大伯人傻钱多呗。”
姑侄俩乐开了,都笑的前仰后合的。
转眼便是茗烟跟麝月的婚期。
他二人虽是仆役,但贾宝玉俩口子还是给操办的体体面面的,巫云甚至带着迎春惜春都到了场。
晴雯司棋她们自然也都来了。
作为滚床童子的贾芃,滚是滚的很利索,但也控制不住的在婚床上屙了一泡尿。
宴席才吃了没会儿,司棋便捂着嘴哕了几声。
坐在她旁边的迎春见此,立即将放在她面前的那盘鱼给推远了,激动的拉着她的手把起了脉,似是喜脉,但月份尚浅,她这个半吊子不敢肯定,生怕已盼了多年心司棋会空欢喜一场。
便附在她的耳边问她上次葵水是何时来的,司棋这个糊涂蛋摇了摇头,“我那个没个准的,我也忘了,应该挺久的了吧,您就直说我这是怎么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怕的。”
“肯定是好事儿,回头,再找个大夫好生的瞧瞧,我呀,应该快要做姨母了。”
司棋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不敢置信的瞅瞅自己还平坦的腰腹,“我,我要当娘了?”
她的声音不低,晴雯她们纷纷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惜春还好奇的上手摸了摸,“迎姐姐,确定吗?”
“我摸着是滑脉没错,不过,还是得让人家大夫看过了才作数的。”迎春笑道。
在新房里听的一清二楚的麝月,让茗烟赶紧揭了她头上的盖头,拉着茗烟跑了出来,恭喜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巫云指派的画眉给拉回了新房。
麝月茗烟很是不解,“画眉,你家奶奶这是干嘛呀?”
“倘若司棋真的已怀有身孕了,你俩这一碰面,会冲了喜的,不妥。”
“可刚才我俩不是见过了吗?”麝月又问道。
茗烟点点头,“对啊,没拜堂前,她们姐俩可是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咋这会子就不行了?”
“我也不大懂,反正是老辈儿留下来的规矩,之前不是不知道司棋有孕了的事嘛,你们实在不放心,过几天去探望她就是了,今天可必须图个吉利的。”
司棋的男人是陪着她一同来吃席的,他跟其他男客都坐在了屏风的另一边,这会儿正被王仁蒋玉菡他们灌着酒呢。
宴席直至未时末才散,司棋她男人不但大舌头了,走路也东倒西歪的了。
巫云怕他不小心伤着了司棋,便让府中的马夫赶上马车将他们送了回去。
这处宅子是朝廷封赏的,司棋借机跟小叔子分了家,老宅那边分给了他们俩口子,而公婆则是被他们夫妻接来了这里住。
见是忠国公府的马车,家里的仆人忙跑进去告知了二老。
待司棋红着脸,摸着小腹言道:“爹,娘,我,我很可能怀上了,琏二奶奶不放心,这才命人送我们回来的。”
“怀,怀上了?”公婆齐刷刷的盯着了她的肚子。
“我那个不是不准嘛,我也不清楚,刚才吃席的时候,闻着鱼腥味儿,差点儿吐了,县主给把的脉,月份还浅,她怕给看错了,所以有些不确定。”
“啊哟,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哦,一定是真的,老头子,快让人再去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满脸喜色的公爹应声跑远,婆婆将司棋小心翼翼的扶回了屋,至于烂醉如泥的大儿子,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司棋那弟媳跟她是同一年进的门,也是好几年都没个动静,后来听闻她怀上了后,心里头的那股别扭酸劲又起了,不过,还好,还有一份理智在,也就在她男人面前唠叨了好长时间,对外时倒是把司棋这个嫂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维护了自家的体面。
那些夸人的话,还都是老街坊们在街上碰上她们婆婆,给传来的。
深知这个小儿媳妇的性子,婆婆还跟司棋说了说,“老大家的,你门路广,看能不能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给老二家的看看去?”
司棋倒没拒绝,“回头等我坐稳了胎,就去跟县主说说这事儿,她家府中的张先生就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