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回归、沈沉雷、向初三,在高雄市旗津区一位区姓阿伯那里,租了一艘捕捞机动渔船,带上三套潜水设备,三个带手柄的小纱网,三个小木钩,淡水、炊具,配料,帐篷,直往四百三十公里东沙群岛月牙岛驶去。
柴油机“突突突”的轰鸣着,海风“嗖嗖嗖”的嘶鸣着,海鸥“哇哇哇”的叫着,三个青年人,心中有说不出兴奋。
傍晚六点出发,即便是加大油门,整整航行二十一个小时,才到了月牙岛。到达月牙岛,已经是六点。
区阿伯对儿子说:“你用射鱼枪,打一条大石斑回来。”
沈沉雷说:“我也去。”
区阿伯说:“小沈,别去,你不熟悉月牙岛的海底地形,容易出问题。”
江回归一看月牙岛的地形,便知道这个高出海平面才六米的岛,全是由珊瑚礁和生物碎屑堆积而来。
泊好船后,区阿伯说:“我们旗津区的渔民,二百年来,每次到在这里来打鱼,每个人都会带来几袋土,铺在月牙岛上。”
向初三问:“带土来干什么?”
“月牙岛原来是光秃秃的岛屿,没有一棵树。是我们几代人带来的土壤,才能种植秋茄、木榄、桐花树、白骨壤、冷柃,木麻黄和椰子树。”
江回归说:“阿伯,你们是精卫填海,还是愚公移山?”
“二者兼而有之吧。”区阿伯说:“小伙伴们,抓紧时间,搭好帐篷。帐篷的绳子,必须系紧在树木上,防止被海风吹跑。”
渔民们原来搭帐篷地方还在,只是垫平的沙子,被海风吹走了,必须用铲子,铲来沙子垫平,带铺上海绵垫。
海面上忽然传来“呵呵呵”的大叫声。
区阿伯说:“是我儿子射鱼回来了,我去接应他。”
区阿伯穿上红色的救生衣,背后系着一个大大的塑料框,塑料框的四周,系着一圈白色的浮球。
不愧是老渔民,区阿伯迅速游到儿子的身边,将儿子腰上串着的几条红友鱼、东星斑、龙趸石斑解下来,放在塑料框子内。
那条龙趸石斑,足有二十多斤重,那张大嘴,足可以塞进一个大菜碗。
游到岸上,儿子说:“这里的渔情太丰富了,幸亏我们带足了冰块。”
区阿伯手起刀落,将龙趸石斑鱼头、鱼鱼砍下,丢进岸边的珊瑚礁旁,然后将鱼肉砍成块,放进镔铁锅内,放上事先带来的干红椒、生姜、西红柿、料酒、盐、盖上镔铁锅盖子,烧火猛煮。
这么一大锅子石斑鱼,吃得五个男人的肚皮都圆了。
区阿伯说:“小伙子们,月牙岛白天中午的气温太高,你们早点睡,明天早上开始去捉观赏鱼。”
钻进帐篷,沈沉雷对旁观江回归说:“江老弟,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真好,我们是不是考虑,在这里多待一天?”
江回归说:“沈兄,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圈子里。这个圈子,就是一座围城。围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将每个人的梦想磨成豆浆。围城外的人想进去,围城内的人想出来,永恒的渴望和失望交织,成就了这个世界无尽的繁华和忧愁。”
“整个台湾岛,是一座围城吗?”
“是的,我们每到平坦的沙滩,其实就是高高的城墙,我们都在寻找走出围墙的豁口。”
向初三瓮声瓮气地说:“睡吧,兄弟,免得我作自我批评。”
沈沉雷说:“向老弟,你为什么要去自我批评?”
“观赏鱼,本来就是海洋美丽的精灵,可是,我们却把它们捉住,放进玻璃缸,玻璃缸不就是一座围城吗?”
“向老弟,依你的观点,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去捉观赏鱼?”
“男子汉立于天地间,我行我素,不受任何人限制。”向初三大咧咧地说:“观赏鱼照捉,石斑鱼照射,照吃。天马行空,首先是突破自己心坎上的围城。”
大清早听到海鸥在叫,原来是在抢食昨晚上丢掉的龙趸石斑鱼头、鱼尾和满地乱爬寄居蟹。
区阿伯儿子,早已经做油煎饼。喝着椰子汁,吃着油煎饼,喝着鱼汤,这种超然物外的时光,在慢慢度过。
只要下潜两至三米的深度,美丽的珊瑚礁旁,各种各样的观赏鱼,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在装矿泉水的大桶上沿,竖切二刀,横竖一刀,便是一个活动的闸口。捉来的观赏鱼,从闸口放进去,便再也逃不出来了。
一个十公斤装大矿泉水瓶,能够装上十二三条鱼。
沈沉雷、江回归、向初三这三个男子汉,捉观赏鱼兴趣实在是索然无味。
下潜到七八米或十来米的深度,用射鱼枪去打石斑鱼,区阿伯又不允许,只好坐在渔船上瞎聊。
区阿伯和他的儿子,正忙着打深海石斑鱼,偶尔露出水面,兴奋地大叫。
区阿伯朝月牙岛扬手,向初三便扯动绳子,将塑料框拉向岸边。江回归便将塑料框里的鱼,装进泡沫箱,撒上一层冰,盖好泡沫箱的盖子,向初三便用透明胶带纸,密封好的盖口处。
“沉雷,你驾驶飞机,飞越过东沙群岛吗?”
“飞过不止一百次。”沈沉雷说:“东沙群岛距广东汕尾县,仅仅二百六十公里。”
“如果有朝一日,大陆收复台湾,可以先拿下东沙群岛。”沈沉雷继续说:“东沙群岛就在汕尾、珠江口、高雄、菲律宾这个战略交汇位置。”
这个假设,不是江回归和向初三可以讨论的,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吃午饭时候,区阿伯说:“小伙计们,动作利索一点,吃完饭便开船,台风又要来了。”
第三天上午十一点,渔船回到高雄市旗津区,区阿伯说:“三位小伙计,我送你们一箱鱼。”
沈沉雷说:“区阿伯,一箱鱼上两千多块钱,使不得,使不得。”
区阿伯说:“你们付了租金,本来这两箱鱼,都要归你们。我留一箱,还占了你们的便宜呢。”
向初三不晓得讲什么客套话,把泡沫箱塞进小车后备箱,问:“到哪里去吃中午饭?”
沈沉雷说:“鼓山区有家湘菜馆,叫湘菜汇。那里的青椒茄子,剁椒鱼头,宫保鸡丁,很有名气。”
吃过午饭,海风吹过市区,风力正在加大。
沈沉雷说:“我们走环岛西路回台北,回长春藤中学。”
向初三中午喝了酒,上车不久,便在后排座位上,呼呼大睡,那个带节奏的鼾声,好比某个大沙漠里沙尘暴来临前的风声。
“江老弟,黄美玲与顾撷秀的事,拜托你了。”
“沈兄,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到了台北敦煌街,风力加大,雨量加大。江回归说:“沈哥,放我下车。”
“江老弟,雨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我送你。”
“不要送,我打的士去新生南路。”
沈沉雷只好在公交站台区,放江回归下车。
江回归下车后,沈沉雷说:“初三,回归去找谁?”
“找他女朋友,我的妹妹向当归。”
“一个叫回归,一个叫当归,单从这个名字分析,他们是前世配好的夫妻。”
“沈哥,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并无特别的意义。江回归的出生地,刚好在北回归线标志塔;我妹妹小时候,身体孱弱,我那个没读书的父亲,便给她取下一个中药名,当归。”
“初三,你有女朋友吗?”
“有一个,但我想甩掉。”
“为什么?”
“我向初三喜欢的人生,是江湖奔走,女朋友喜欢的人,是安分守己,按照她的思想,默默无闻地走向死亡。所以,我们两个人,三观不合。”
“初三,你说对,不要将就自己。”
车子开到长春藤中学,三个大矿泉水瓶里的观赏鱼,每一个瓶子里,都死了几条。
徐露连忙叫学校里的工友,将活着的观赏鱼,放进三层的大玻璃缸中。
玻璃缸配有增氧机,无数根细细的软管,吐着一串串气泡。
沈沉雷母亲陈冰洁说:“有的观赏鱼,靠吃珊瑚虫分泌的液体,才能存活。所以说,大海才是观赏鱼的故乡。离开大海,离开珊瑚礁,观赏鱼都会加速死亡。”
徐露说:“远离故士的人,和观赏鱼同一个道理。”
沈辉说:“来台湾二十多年了,我也想回浙江仙居县西郭洋村,去寻访北宋时期的老神仙王温,还在不在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