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长老清了清嗓子，木槌叩台三下。
拍卖继续。
第五件拍品是八品冰孛丹，起价二十二万。
几家二流宗门争了十几轮，最终四十七万成交。
其间麓天宗报了两次价，每一次开口，其余宗门便齐齐收手。
没人敢跟。
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坑？
宁可错过，也不愿做第二个丹圣宗、第二个天元宗。
反倒让麓天宗次次都能以底价捡漏，风光一如往年的天元宗。
只是今年，坐这个位置的，换了人。
第六件拍品的红绸，被侍者用玉尺轻轻挑开。
金之碎片。
它静静悬在托盘上方半寸，不足一握，却引得全场灵光都往它身上汇聚。
碎片边缘参差，像从完整道碑上被天雷劈落，通体暗金。
不是凡金的黄，是剑意淬炼到极致，在金属性本源上凝出的沉金。
碎片缓缓自旋，每转一圈，便有发丝细的金色电弧迸射而出，嗤嗤击在空气中。
铁锈般的甜腥混着雷暴后的焦糊味，漫进每个人的鼻腔。
台下几个剑修宗门的长老，齐齐站了起来。
“金之大道……”金雷殿那位背阔剑的老者声音发干，盯着碎片的眼神，像看着失散多年的血亲。
起价三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
天元宗兜里只剩三十万，连第一轮报价的资格都没有。
“四十万。”若央圣殿率先开口。
“四十五万。”雪祁门跟进。
“六十万。”金雷殿阔剑长老亲自喊价，声音里带着刀锋出鞘的嗡鸣。
麓天宗没动静，黄方胤的窗关着，静像无人。
“六十五万。”雪祁门再加。
“一百万。”
这个数字从天道会包间飘出来时，全场声响像被一只手骤然掐断。
杨小凡。
三息死寂过后，原本还在犹豫的宗门，一个接一个放下了竞价牌。
争什么？
杨小凡自己家底深厚，再加黄方胤随时能援手，合计近三千万的筹码，硬碰硬就是找死。
宝物再好，也得有命拿。
可有人不想让他如愿。
天元宗包间里，一位长老压着声音急道：“杨小凡已是空幻八重，炼化这碎片必入九重。空幻境他就能秒杀巅峰地仙，等踏入地仙……”
话没说完，意思人人懂。
必须把他掐在空幻境，半步都不能再进。
天元真人没回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雪祁门的包间上。
“传讯雪祁门，不计代价，抢拍。”
语气没了先前的强横，只剩落败后仍在棋盘上挣扎的无力。
片刻后，雪祁门的窗推开，一位白发老者探出身。
“一百零五万。”
雪祁门报价落下的刹那，拍卖场的空气骤然变稠。
像澄澈灵茶里滴入了墨，墨丝无声洇开，看不见轨迹，却能清晰感觉到硝烟的气息，正顺着窗缝往每间包间里钻。
杨小凡指尖搭在窗棂上，没叩。
他望着雪祁门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果然如此”的了然。
丹圣宗已被打残，包瑞瘫在椅上，后颈冷汗未干；天元宗彻底失了竞争力，兜里三十万星元晶，连起拍门槛都碰不到。
这些宗派里，还能站出来挡他路的，只剩雪祁门。
方才那百万报价，本就是试探，试雪祁门与天元宗，到底有没有勾连。
现在，答案出来了。
“一百一十万。”
杨小凡开口，声线平稳，像落下一枚早捏在指尖的棋子。
金之碎片，他势在必得。
无论多少星元晶，他都跟得起。
“一百二十万。”雪祁门那白发老者再次报价。
声音听似沉稳，可按在窗棂上的手指，指腹骤然发白。
杨小凡将那抹细节收进眼底，笑了。
不是唇角上扬的浅笑，是眼底光微敛，淬成了刀锋的冷。
“一百四十九万。”
报价落下，他没有像旁人那样退避等待，反而双手撑住窗棂，半截身子探出去，正对雪祁门的方向。
“你们尽管继续。”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大不了我撒手。后面的宝物还多，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跟到几时。”
说完，他退回窗内，重新倚回窗框，唇角挂着那抹全星域都熟悉的淡笑。
雪祁门陷入了沉默。
包间里几位长老围作一团，灵力算盘在虚空噼啪作响，算珠停稳的瞬间，所有人都闭了嘴。
此番参会，雪祁门满打满算带了五百万星元晶。
金之碎片喊到一百五十万，若杨小凡真的撒手，他们砸下天价拿下碎片，后面的压轴重宝便只能干看着。
更要命的是，没人敢赌杨小凡是真撤还是假撤。
天元宗花巨额星元晶买一捧飞灰的教训，还烫在每个人脑子里。
黄方胤刚给他们上过一课，杨小凡又拎着教鞭站在了台上。
没人想当第二个交学费的冤大头。
千手长老举起了木槌。
“一百四十九万，第一次。”
雪祁门的窗，没开。
“一百四十九万，第二次。”
“一百四十九万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
天元宗包间里，渗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皮球慢慢泄了气。
雪祁门与天元宗，不过是战术同盟，绝非宗门合并。
雪祁门不可能替天元宗卖命，无非各取所需，能恶心杨小凡一下便罢了。
仅此而已。
天道会的崛起，已经挡不住了。
侍者将金之碎片送入包间，托盘刚落桌，杨小凡便伸手一抄。
碎片入手微凉，像握着一块寒冬冰铁。
他没多耽搁，身形一晃，便跨入了泰石碑的小世界。
混沌世界中，杨小凡摊开手掌，碎片悬浮在掌心半寸处，参差的断口还带着雷劈后的焦痕。
他屈指一弹，碎片径直落入混沌饕餮炉。
炉盖合拢，火焰骤然腾起。
“轰……”
混沌世界猛地一震，不是外力压迫，是庚金本源从内向外冲撞，像一头困了万年的凶兽，在炉壁间横冲直撞。
炉壁嗡鸣震颤，每一声都撞在杨小凡的骨骼上。
经脉被寸寸撕开，又被灵气飞速缝合，再撕裂，再重铸。
每一次开裂都比上次更深，每一次愈合都比上次更韧。
剧痛钻心，指尖发麻，牙根发酸，他却神识稳如磐石，死死摁着鼎火，将碎片一点点熔炼成液。
金色液珠在炉底汇聚，不像水，倒像融化的剑锋，每一滴都折射出刺目寒光。
金液流转盘旋，渐渐凝成一柄擎天神剑虚影，倒悬在混沌世界上空，剑尖缓缓下沉，对着他的灵根直刺而入。
丹田内，五行之力轰然旋转。
木道的青、水道的玄、金道的沉金，三色绞成一道旋涡，每转一圈，便溢出一缕灰蒙蒙的气息。
那是未成形的土之本源，在等待属于它的碎片。
外界一息，小世界百年。
杨小凡的修为像被点燃的引线，从空幻八重初境一路狂飙：中期、后期、巅峰，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