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百年。
空幻九重的天门，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不是金铁之色，是混沌本源的灰，门上刻满太古符文，每一笔都在缓缓蠕动，像在呼吸。
混沌世界内，两条龙腾空而起。
玄龙吐雾，金龙喷焰，双龙盘绕嘶吼，震得混沌星辰簌簌发抖。
紧接着双龙合首，狠狠撞向天门……
“轰！”
不是推开，是撞碎。
天门化作漫天光雨，融入四肢百骸。
杨小凡的骨骼开始重铸。
每一根骨头都在扭曲、生长、蜕变。
龙鳞从皮下片片翻出，不是元气凝出的虚鳞，是实打实的真龙鳞甲，泛着暗金寒芒。
他身躯拉长盘旋，仰天一声长啸，化作百丈巨龙直冲云霄，鳞甲与空气摩擦，撞出金铁交鸣的嗡响。
真龙之躯，虽只是入门，却让他肉身之力暴涨一倍有余。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外界不过一炷香，他已将空幻九重的修为反复淬炼至圆满。
寻常天才从八重到九重，三五月便可破关，他却用五百年打磨，每一缕元气都经炉火煅烧、混沌碾压、双龙撕扯，醇厚得如同沉酿。
一道淡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不是法相，不是元神，是领域。
唯有入微境才能凝聚的领域之力，竟在他空幻巅峰的身上，提前显出了轮廓。
虚影极淡，如隔雾观山，可它的存在本身，便是越境而战的宣告。
杨小凡没有立刻出关。
又在碑中世界静坐三百年，将修为、肉身、领域虚影层层夯实，才开始触碰地仙境的门槛。
那道门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可他清楚，最后这一步，比前面所有路加起来都难。
栗长老困在空幻巅峰七八百年，天赋不差，差的只是那一线机缘。
宝物与机缘，缺一不可。
睁眼，身形一闪，他从碑中世界跨出，重新回到包间。
外面的拍卖才拍到第七件物品，算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阿乔峩端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刚碰到盏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碧绿瞳孔先缩后扩，再猛地收紧。
他行走星域数百年，邪门事见过不少，可一炷香从空幻八重冲到空幻巅峰，身上还飘着没敛尽的庚金电弧，嗤嗤打在空气里。
“你……”
一个字出口，剩下的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喉结上下滚动。
费腾龙等人瞥了眼阿乔峩，又看向杨小凡，神色平静。
他们都进过泰石碑，早已知晓其中玄妙，并不诧异。
阿乔峩见状，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默默端起茶盏，灌了自己一大口。
杨小凡没解释，目光扫过包间里的核心众人。
上官月、费腾龙……这些最早跟着他从底层杀上来的人，忠诚无可挑剔，可修为已经开始拖后腿了。
在凡间时根基本就不算顶尖，到了泽洲星域全靠丹药宝物堆上来，境界涨了，心境却远远跟不上。
“接下来但凡有助修行、打磨心境的宝物，尽数拍下。”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决断，“天元宗与丹圣宗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天道会，越早出一尊入微境越好。”
众人心中一凛。
费腾龙喉结滚了滚。
他卡在当前境界已久，灵气从来不缺，缺的是心境。
每次冲击地仙，都在心魔关前铩羽，像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看得见彼岸，跨不过去。
第六轮余下的拍品，天道会又拿下了三样。
杨小凡每次报价都不急不缓，像在点菜般随意。
其余宗门从最初的试探，渐渐变成了避让。
只要看见天道会的窗还开着，便自觉放下了竞价牌。
拍卖会进入第三天。
第七轮十件拍品亮相时，全场齐齐起身。
最惹眼的是一本残缺仙术，书页残破，封面一道剑痕横贯而过，又以金线细细缝合。
仙文从断裂处溢出，字字凝成剑影，十余道剑影绕着托盘缓缓旋转。
无数人红了眼。
唯有杨小凡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眼皮半耷拉着，像快要睡着。
残缺仙术？
对他这位曾经的仙帝来说，比废纸强不了多少。
他脑子里完整仙术数不胜数，犯不着为一本残篇浪费星元晶。
争夺声却空前惨烈。
各大宗门拼尽全力，价格一浪高过一浪。
最终，麓天宗以三百万星元晶拿下。
黄方胤接过仙术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便又合了起来。
第三天傍晚，第八轮拍品被送上高台。
红绸还未掀开，杨小凡忽然坐直了身体。
不是看见，是感知到了。
一缕极其玄妙的气息从红绸下透出，穿过神识屏障，越过包间壁障，像轻烟钻进他的眉心。气息不霸道，不凌厉，淡得几乎抓不住，却让他的识海，无端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叩着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
红绸一块块被掀开。
掀到第八块时，全场轰然。
一块青灰色石头静静躺在托盘里，长约三尺，宽约半丈，乍看与寻常山石无异。
可凝神细看，石面布满天然纹路，不是人工镌刻，是天地孕育的道痕。
纹路在灵光下缓缓流动，像石中淌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河面偶有涟漪荡开，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微微扭曲，那是大道痕迹在显形。
“是闻道石！”
不知是谁失声喊了出来，尾音都劈了叉。
全场瞬间沸腾。
前排修士齐齐站起，后排的踮脚探头，包间窗扇噼里啪啦尽数推开，各宗长老探着身子，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石头上。
杨小凡的眼眸，骤然亮了。
天道会缺少底蕴。
缺的不是星元晶、丹药、功法，是时间。
费腾龙等人的心境积累本就薄弱，入微境需要的心境层次，更是差了整整两个大台阶。
有了闻道石，静坐其上凝神感悟，一年可抵百年苦功。
那些卡在心境门槛上的人，便能以最快速度追上来。
对活了几万年的老古董来说，闻道石或许可有可无；可对天道会而言，这块石头的价值，胜过此前所有宝物。
杨小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第八轮前七件拍品依次成交，各有归属。
金雷殿拿了丹药，雪祁门收了法器，抚仙门、晋华宫、若央圣殿各有斩获，连昌月门、锦官府这些二流宗门也有所得。
唯有天元宗与丹圣宗，自六甲云书化灰后便再无动静。
两间包间窗扇紧闭，像两座沉寂的坟冢。
包瑞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隔着窗都能隐约听见，像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三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闻道石。
千手长老走到高台中央，在石旁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槌，反而伸出手掌，在石面上轻轻一拂。
掌风掠过，石面道痕骤然亮起。
青灰石体内部似有星河流转，道道光纹从石心透出，映亮了老人满脸的皱纹。
“此闻道石，在域外虚空漂流三万年，吸纳星河精华，坐于其上，可直触天地真谛，补足心境缺损。”
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呼吸齐齐一滞。
“起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
木槌轻轻一落。
“五十五万！”
雪祁门率先开口。
白发老者声音依旧平稳，可按在窗棂上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六十万！”昌月门紧跟着报价，声线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九十万！”锦官府不甘落后。
闻道石对二流宗门的吸引力，远胜一流宗门。
一流宗门自有传承底蕴，二流宗门却恰恰缺这份积累，卡在瓶颈上的长老太多，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星元晶，是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