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颗大树后面，四十多人藏得严严实实，没人出声，没人乱动。
树冠浓密，光线本来就暗，再加上刻意压低了气息，从远处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人。
往前望去，隔着十几棵树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片地势稍高的缓坡，坡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灌木丛中零星散布着一些暗红色的果实。
数量不多，但每一枚都泛着柔和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四十多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果实上，但没有人急着往外冲。
前方那一片区域，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蹲在一棵老树后面，手边悬浮着一件巴掌大的显灵盘。
盘面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百个黄色光点，分布得不算均匀，有几个区域尤其密集。
而在那些黄点之间，有十二个红点格外醒目，其中两个红点的亮度明显比其他的高出不少，泛着一层深红色的光晕，像是两团烧得正旺的火炭。
“家主，”
这名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说道，
“除了数百只低阶鬼物，还有十二只中三境的鬼物。其中最亮的那两个，很有可能是开窍境的鬼物。”
被称为“家主”的中年男人姓王，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也是风族领域内一个三等家族的族长。
他没有立刻回话，目光在那两个格外明亮的红点上停留了片刻。
为了这片禁地，他准备了不少克制亡灵生物的符篆和法器，从进入禁地以来，一路杀到这里，虽然损失了八名弟子，但整体实力还在。
他的目光从那两个红点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的缓坡，那些暗红色的果实掩在灌木丛中，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多株。
而且后方似乎还有不少。
天灵果是炼制养神丹的主药之一。
他之前已经打听到丹门一直在大量收购天灵果，只要拿到这一批，光是转手卖给丹门就足够家族好几年的开销了。
“准备布置法阵，杀掉这些亡灵，前方应该会有不少天灵果。”
王家族长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干脆利落。
他带的这支队伍虽然只有七名中三境修士，但携带了大量克制亡灵的物件。
前面的鬼物再多，他心里还是有底的。
旁边的中年男子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安排布阵，另一个长老级的中年男子从队伍后方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很轻，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几分紧绷。
“族长，后面有人来了。”
声音压得极低。
王家族长眉头微皱：
“后面有人？什么人？”
“不清楚，但数量不少。”
那名长老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刚才布在那边的警魂木有反应了。有人正在穿过来，不是三五个，也不是十几个，至少有几十号人，方向明确，不是路过，就是跟着我们而来的。”
王家族长没有说话。
他想起之前那场大战结束后，他们火化了八名弟子的遗体，在掩埋骨灰的同时，悄悄在泥土深处埋入了一小块警魂木。
那东西不会主动示警，但只要有人走过那片区域，法力波动接触到警魂木，带着警魂木的感应符盘上就会显出标记。
此刻那块感应符盘显然已经提示有后方来人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人——云锦和。
云锦和是云家的人，这次禁地之行，消息就是从他那里来的。
云家之前探索过这处禁地，折损了不少人手后便放弃了，但云锦和不甘心，带着消息找上了王家，说这片禁地里有天灵果，云家不会再来了，只要王家肯出人出力，得了收获分他一杯羹就行。
“云锦和，”
王家族长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平了，
“你不是说云家没打算进来吗？”
云锦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枚玉符，指节发白，开口道：
“云家绝对没有说过这次要来这处禁地。而且，云家就是想来也来不了。”
之前云锦南死了，他带的那些东西也都丢了，其中很多都是针对亡灵的一些法器，云家根本来不及再凑齐一套。
他们不会白白送死。
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
王家族长没有马上接话。
云锦和说过，云锦南是云家这次负责带队进入禁地的人，但就在他们出发之前，洪锦南死于意外，他随身携带的那批专门用来克制亡灵的法器也全部丢失了。
云家失去了那批法器，已经放弃了这处禁地——这是云锦和之前告诉他的。
可此刻后面来人了，人数众多，方向明确。
王家族长心里快速盘算着——从上次大战的位置到现在的位置，最多半个时辰。
他们如果不做任何战后休整直接战斗，强行击杀前方的鬼物后立刻采摘，至少需要一两炷香的时间。
然后还需要留出撤离的时间。
可后面那些人如果有追击的意图，一旦他们在采摘天灵果时被截住，局面就会变得很麻烦。
除非不休整直接撤离，但不休整是不可能的，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法力消耗不少，继续深入必须恢复。
可如果要恢复，时间就多半不够了。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显灵盘上的红点还在亮着，远处的灌木丛中，天灵果的暗红色光泽在暮色中微微闪动。
他皱了皱眉，心里反复掂量着现在该怎么办，是抓紧时间硬打进去，不休整直接采摘药材，还是选择暂时撤离。
他犹豫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显灵盘，又看了一眼那些果实，手里的法器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反复权衡着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王家族长站在那棵老树后面，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灵果上，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眼瞅着那十几枚果实就在前面，再往前推进一段距离，清理掉那些鬼物就能摘到手了。
而且可能还有更多天灵果，尤其是那两个疑似开窍境鬼物附近，那里鬼物更多，药材也不会少。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面来人了。
他心里憋闷得很，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就像是酒席已经摆好了，热菜正一碟一碟地准备端上来，人都坐齐了，筷子都拿起来了，这时候忽然有人过来说，厨房那边路塌了，菜上不来了。
几十号人干坐在桌子前面，看着那些已经摆上桌的凉菜，闻着后厨飘过来的香味，就是吃不到嘴里。
要是平时倒也罢了，换个地方吃就是了，可这是在秘境里，是在禁地里，天灵果就在前方，也许错过了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反复盘算着两种可能的走向。
如果他下令离开这里，后方那些人会怎么做？
如果对方是一支有经验的队伍，看到前方有大量鬼物盘踞，多半不会主动去招惹，而是会选择继续跟踪自己一行人——等王家队伍跟鬼物打起来，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王家不想被人捡便宜，后面那些人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谁也不愿意先动手消耗实力。
可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硬着头皮往前推，后方那些人肯定会跟上来。
到时候他们在前面打鬼物，后面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等着，被人捡了便宜不说，搞不好还会两头受敌。
王家族长想了很久，觉得伏击对方这条路也根本走不通。
自己这边就四十多人，之前还死了八个，中三境修士只有七人。
那个云锦和不能算自家人。
后面那支队伍人数不少，至少也有大几十人，如果发动伏击，就算能打掉对方的前锋，也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到时候别说摘天灵果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现在唯一能考虑的就是谈判。
对方出现在这里，也不一定就是为了抢他们的果子，也许对方有别的目的，也许可以各取所需。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头对旁边几个长老说了一句：
“等他们过来，会会后面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