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站在战场一处,目光落在那片被战斗犁过的焦土尽头,像是在估算距离,又像是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走。
赵无咎从旁边走近了几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
“家主,对方经过一场大战,应该离我们不远了。”
他的语气很平实,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复验证过的判断,
“看这个战场的痕迹和火化土堆的时间,他们最多领先我们半个时辰的路程,要是稍微加快脚步,对方再耽误一点,一两柱香应该就能追上。”
吴青水和陈景润几人站在旁边,虽然没有开口,但都看向李乘风,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对方就在前面不远,追上去看看情况再说。
刘铁柱的嗓门比赵无咎大了不少,他站在几步外,大概是觉得反正已经走到这里了:
“家主,我们追上去,他们乖乖认输也就罢了,不然的话,就全部干掉。”
他这句话说得又利落又直接,旁边几个人听了都没有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风家这次进入禁地的人手不少,每个人都有灵虫,长老们更是人手一只中三境的灵虫,真要是打起来,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李乘风没有接刘铁柱的话。
他站在那儿,神色平静,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李乘风也觉得应该离对方不远了,但也觉得有必要小心一些。
这次进入巴山秘境的首要任务是抢夺灵脉,其他的收获都是附加的,没必要在这些地方折损太多人手。
万一在这里有所损失,到了抢夺灵脉的时候拿什么去跟郑家争?
再说了,秘境中又不是没有其他情况。
“哪位长老去前方探查情况,”
李乘风说了一句,
“不要暴露了。”
话音落下,好几个人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孙不二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他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但此刻被几道目光同时锁住,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他是野修出身的中三境修士,修炼的青木长生功最擅长的就是隐匿修为和身形,尤其在密林环境中穿梭时几乎不会留下痕迹。
“家主,这事就交给我好了。”
孙不二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往前走了两步,表示自己愿意去。
李乘风没有急着点头,而是转头看向吴青水:
“吴长老……。”
吴青水没有多话,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张符篆,也没见他怎么用力,那张符篆平稳地飞向孙不二,速度不快不慢,精准地落在他面前。
孙不二抬手接住,低头扫了一眼——是一张敛息符。
符纸的质地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好不少,符文也细密清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跟普通敛息符不太一样。
孙不二没有多问,直接将符篆激活,贴在了胸口。
随后他运转青木长生功,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了,气息迅速收敛,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的身形在众人视线中迅速变淡,没有彻底消失,但如果不仔细盯着看,几乎会以为那里只是一棵树的阴影。
旁边几个长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青木长生功本身就能隐匿气息,但配上这张敛息符之后的效果却明显比预期的要好得多——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一种像是被放大了一样的效果。
他们心里也在猜测,多半是吴青水那张符的问题,效果比普通敛息符强太多了。
虽然看不见孙不二的身形,但众人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他正在离开。
他迈步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带起什么风声,像是一阵空气在慢慢流动。
几个呼吸之后,连那种细微的感知也消失了,像是彻底融入了密林之中。
只有李乘风的神识依然牢牢锁定着他,清晰地感知着他的移动轨迹——孙不二正绕过前方的一片灌木丛,贴着树干的阴影向更深处推进,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枯枝和落叶,像是一只融入林间的影子。
他的动作依然稳定,没有停歇,正在朝着那支队伍的方向快速靠近。
孙不二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密林之间。
他没有沿着对方留下的路线走——那些被踩断的枝条、翻开的泥土、散落的碎石,都在明确地告诉他“前方有人走过”。
但他没有顺着那些痕迹直接跟上去,而是始终游走在路线的边缘,贴着树干的阴影,踩着腐殖层最厚、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他的脚步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次落脚都先试探再落地,像是脚底长了眼睛。
他不想一头扎进对方的埋伏圈里,只要能确认对方前进的大致方向就够了,离得近一些可以,但不能靠得太近。
他甚至没有动用多少法力,家族中有探查法力气息的法器,若是前方那个不知名家族也携带了那种法器,而自己又靠的太近,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越往前走,他心里那股疑虑就越明显。
吴青水给他的那张敛息符效果太好了,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敛息符都要强出不少,贴上之后配合青木长生功运转,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隐匿程度有些超出预期。
他想起这次进入秘境之前,风乘屹给每个弟子都发了一张金甲符和一张火龙符,长老们每人发了一张金光符和爆焱符,那两张符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家主的常规安排。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符的品相似乎跟市面上常见的有些不一样,尤其是那张金光符和爆焱符,他此刻悄悄从怀里取出金光符感受了一下,灵力的流动方式确实与普通金光符有些微妙的差别。
孙不二把符收回怀里,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这事很重要,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把注意力重新收拢到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密林深处,脚步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节奏,朝着那支队伍的方向靠近。
他心想,如果对方跟前方的鬼物打起来了,那正好可以趁乱摸上去看看情况。
就算没打起来,只要摸清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来路,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最好是他们正在跟一大群鬼物交手,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捡点便宜——风家若是趁机出手,灭了这伙人也是顺手的事。
他怀疑风乘屹是个符师,但又有些不确定。
对方似乎知道的很多,会驭虫,听说还是剑修,又懂符道……
不应该啊,一个人不应该这样面面俱到……
他的身影在树影中闪了一下,继续朝着前方那片起伏的林地靠近,像一道融入密林的暗流,看不见来路,也听不见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