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自己是原型机所以就很了不起？”
“不说了不起，要是没有我的话，哪里来的你啊，兄弟。”
“那你以为你为啥是原型机呢。原型机还有种说法，叫做试做型，懂不懂？你这不和现代社会接轨的老骨头肯定听都没听过吧。”
“……试做型？”
“把我们都比作同种类型的机械的话，那你就是最初的非正式，未完成的次品。往后所推出的正式型，也就是我，代表的就是已经解决掉了试做型的缺点和瑕疵以后，能够完美投入使用的型号。”
“……搞半天是骂我次品呢。”
“是你非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好吧，我理解你不爽的点在哪里……但我可以证明自己，我并非是次品。”
“那你又该怎么证明？”
“我都这样了还活着不能证明吗？我都这样了，还能跑能跳，甚至能抽烟，用这张露骨的脸做颜艺给你看，还不能证明吗？”
萧难凉闻言还真就上下打量了一番骨头的造型，紧接着又不由得微微一笑。
“不敢喷，怕你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啧，你对我这没脸没皮的帅气露骨造型有什么意见吗？”
“……呵。”
“别得意……信不信我现在搁楼下就可以找到一个能当着你的面说出我更帅的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
萧难凉笑得停都停不下来，就这么笑着的望着骨头面色铁青的起身离开了房门……直到骨头推开房门回来的那一刻，他才笑够。
“别笑了，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真快啊。你从哪找来的盲人？咱这块儿没有吧。”
“人家眼睛好着呢！来，小狗。来见见我这个极度自恋，自我中心，还相当自以为是的兄弟！”
萧难凉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在与门槛处缓缓探出了一双尖耳朵的可爱狗狗头对视上眼神的那一刻僵住。
居然还挺可爱……这眼熟的犬妖姑娘是谁来着？在吃晚饭的时候好像见过，但不仅是这样……这棕色的披肩长发，好像还在小酿爱玩的那款叫做《保卫骡博》的二刺螈游戏里头见到过……不好！
莫大的惶恐在此刻突兀冲刷起了萧难凉在自己颜值这块儿的绝对自信心理。
“你，你好啊萧难凉。我是蜜饼，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见过……”
「颜值方面绝对意义上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你爱的是……」
啧，哪来的幻听旁白？
“跟他废什么话小狗，直接宣布本大爷在这场颜值比拼的胜利就好了！”
也就是说，是这骨架子赢了。
萧难凉不认为自己在狗狗的面前能够比一副活生生的骨架子看上去更加有吸引力。
然而令萧难凉没想到的是……蜜饼凑过身来，眨巴眨巴大眼睛瞧了会儿自己的脸，却是又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但蜜饼果然觉得是萧难凉要长得更加好看一些啊。”
“什么？！”
不仅是萧难凉觉得意外，就连这骨架子也表现出了一副震惊的神情。
“小狗？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事实摆在这里嘛。萧难凉至少长得要更加符合人类的审美一些。相比较于你的话……虽然只对蜜饼来说也不算难看，但果然和萧难凉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呀。”
“咕——你，你居然这样说本大爷！难道说往日种种，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往日，你是和蜜饼说往日？！难不成就因为和蜜饼有过所谓的往日，你就想要听到蜜饼刻意为了哄你这骨头人开心说出口的，违心的话吗？”
“可恶，我居然输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居然就连小狗也……”
“为什么要表现得和全世界都站在了你的对立面一样？话说又为什么会想当然的觉得蜜饼真的会为了刻意讨骨头人开心说出那样违心的话？”
“那当然是因为小狗你——呃……”
“因为我什么？直接告诉蜜饼啊。”
“是因为……小狗……”
诶？总感觉蜜饼和这骨架子之间的氛围，好像有些奇怪……
萧难凉这样想着，默默的将自己的身子挪到了沙发的边缘，打算开始冷静的看戏。
“是因为只把蜜饼当狗狗，所以觉得蜜饼会毫不犹豫的偏袒身为骨头的骨头人对吧。”
“不是的，我没把小狗……没把蜜饼当狗狗。”
“……那你把蜜饼当什么了？吉祥物？舔狗？还是总跟在屁股后面的小跟班？”
火力全开啊……蜜饼这姑娘看着天然得和茉茉有得一拼，却是突然表现得好有压迫感。总感觉这俩恐怕就得在这个房间扯清楚之前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某种暧昧感情。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这骨架子差不多就连冷汗都被逼出来了吧。
好了，也就到此为止了。再旁观下去，反倒是自己不太礼貌了。
想到这里，萧难凉默默站起身，朝着房门悄无声息的缓慢挪去。
……再见了骨头。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可话虽如此，如果能活下来的话，还是之后再见吧。
萧难凉一边心底为这骨架子祈祷，同时还非常体贴的带上了房门。然而嘴角那一抹腹黑的笑意都还没有压下去，一扭头就瞧见了站在楼梯口正望着自己，同时还一副低气压神态的墨提丝。
“墨提丝酱！你刚刚和小珍宝儿上哪去了……话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都没有。”
墨提丝不太自然的咧了下嘴角道。
“这样啊……小珍宝儿去哪了？咱这个作战会议还接着开吗？”
“暂且先搁置吧。达令，我现在想要你陪我出去走一走。”
“可我出不了这房门。而且……”
说着，萧难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时间已经很晚了吧。只有我们两个的话，不要紧吗？”
“没关系的，我有提前和墨利诺厄说我们只是在附近逛逛。还是说达令，比起和我独处，你果然还是更想和珍珍妹妹……”
“当然没有。”
果然，自己只要一这么说他绝对就会松口。
然而墨提丝内心却是感到有些抱歉……感觉自己这次刻意说这种让人心慌的话，像是在利用达令对自己的感情。
不能实话实说，心里闷得慌。可偏偏那个疯女人就是待在达令的体内……
即便萧难凉应邀了，墨提丝的心情依然还是不佳。直到她因为不安而低下头的下一刻，被突然牵住了手。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就是在这样的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出去漫无目的的散步。”
“……还没去鸥洲前吧。”
“也有段时间了。而且那天晚上还被某个混蛋和他带来的笨蛋勇者给毁了。”
“嗯。”
“墨提丝酱似乎很喜欢在夜晚散步呢。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他脸上的笑容一尘不染。像是雨后清新的空气，纯净得仿佛要洗刷掉自己方才那些不好的思绪一般。
“我喜欢……在夜晚没有杂乱的声响和多余的人的街道上，一切都安安静静，但我……还有你在身边，陪着我什么都不做的感觉。”
的确，如果要试着主动和墨提丝酱这样的女孩约会的话……萧难凉想不到自己该带着她前往怎样的场所。
她仿佛对什么地方的兴趣都不大……无论是人流熙熙攘攘的商场，还是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的游乐场这些一般情侣会选择的约会场所之类的。萧难凉能想象出的墨提丝酱在那些地方时的反应，就只有她牵着自己的手默默的跟在自己的身旁，眼神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含情脉脉的笑意。
萧难凉这样想着，就这样手牵着手，下楼时随意和还没打算去休息的茉茉和鹿璐打了声招呼……萧难凉站在了门前，却是内心越发的不安。
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据推测，那个疯女人出现的时间大概率就是在午夜零点整。
即便是这样墨提丝酱还是希望自己陪着她去街上散步……真的没问题吗？
“达令，不走吗？”
刻意的忽视，也没法否定即将发生的事实吧。
“……我在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至少有我在呀。”
“可最起码，我们要告诉小珍宝儿和——”
“咔哒。”
下一刻，门被突然推开。萧难凉话都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猛的一拽。
“忘了别人吧。我希望接下来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你和我，好吗？”
墨提丝酱，好像已经打起了精神……脸上稍显兴奋的笑容不似在逞强。
说的也对，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女疯子应该伤不到墨提丝酱。只要差不多当异常现象发生的时候后，自己不在白老师的家里，让那女疯子没法肆意伤人，将朱莉安他们当做要挟自己的筹码就好了。
萧难凉这样想着，便只好对墨提丝笑了笑不再多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手牵着手，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
然而今晚的月相……居然和昨晚一模一样。
一颗星星都没有，满月却是显得出奇的大……一般会连着两天都是如此完美无缺的满月吗？
昨夜还觉得如此明媚的月相美轮美奂……但今晚，却是压抑不住的心慌和惆怅。
这是否代表着什么，预示着什么……有某种看不清楚的东西，恐怕就在自己的前方潜伏着……
“……达令？”
闻言萧难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一旁的墨提丝正有些遗憾的望着自己的脸。
自己刚刚光顾着看月亮去了啊……
“一直抬着头，是在看月亮吗？今天的月亮看着也很大啊……昨天晚上，好像也是满月来着呢。”
没错，这好像很不寻常啊。
一般这样的满月本就罕见……就算是出现，只在月中出现吧。但现在离月中还差了好几天。
萧难凉如此想着，却是没忍心开口扫了墨提丝的兴，只是将目光从夜空中完美的甚至有些刺眼的月亮上移开，对一旁的墨提丝笑了笑。
“很漂亮吧？”
“漂亮？不过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月亮太过完美，亮得连路灯的光都不太明显了，反而让人感觉有些刺眼呢。”
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随着步伐的节奏轻快的摆动着。
“不过也可以说……是没有实感吧。”
……实感？
“没有实感，也缺少了安全感……本应是相对罕见，美轮美奂的天文现象……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反而让我心底滋生出了意义不明的恐慌和焦虑。就像是将要发生什么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本不该出现的人，拦在了我们本应畅通无阻，一帆风顺的前方。”
说得太好了。墨提丝酱，真的很了解自己啊。就连自己内心深处这些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去描绘和阐述的惆怅，都被她这样水灵灵的说了出来。
“但很显然，我刚才那番自说自话也只能算作是因为最近的遭遇而产生的焦虑感……或者说，是心理作用。毕竟达令你看，月亮这种东西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们都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这颗星球周遭的天体而已啊。它永远高悬在我们触碰不到的地方，遥远，美丽，如此沉默，如此孤独……”
墨提丝抬头望着那完美无缺的月相如此说道。声音却是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小到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
好在夜色渐浓，周围足够安静。萧难凉便也将这些似乎本没有意义的话放在了心里，仿佛是在仔仔细细的品味。
“说不定，就是因为它看起来很孤独，所以我才会不安。”
“……是这样吗？”
“嗯……孤零零的高悬在夜幕之中。所有人都看得到它，但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能陪在她的身旁。哪怕偶尔会有那么一两颗能看得见的星星，也因为这样的它而显得黯淡失色……更何况，它们之间的距离本就遥远。”
“……你觉得它像谁，墨提丝酱？”
“我觉得，它像小黑兔子。”
墨提丝闻言才将视线从满月上移开，接着歪着脑袋，朝萧难凉浅浅的笑了出来。
“居然会这么想吗……”
萧难凉这下有些跟不上墨提丝的脑回路了。在他自己看来，完全不觉得那篇童话故事里头的小黑兔子，与今晚这轮孤独的满月有着怎样的类似性和联系。
“达令没法理解吗？这其实只能算是我个人的看法……或者说，是指某个特定的人，对于某个本没有如此完美的对象，在认知上不自觉粉饰过后的看法。”
“……你都这样说出来了啊。这不是很清楚自己对于小黑兔子的认知被粉饰过了吗。”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清楚……而且我只是在想……”
墨提丝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团缠得乱糟糟的有线耳机。然而这耳机线虽然解起来麻烦，她却仍然不舍得将紧握着的手松开。
“我只是在想……我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诶？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是指墨提丝酱你以前还待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时候吗？其实我还挺好奇的……感觉会和现在的你有很大的差距呢。”
“是的，差距很大……真的非常非常大。一点也不可爱，还像是精神方面有问题一样，总是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思绪困扰着……只是，达令，我指的本来的我，恐怕比奥林匹斯山伤的时候……甚至是比起我才刚出生的时候，还要更加久远。”
墨提丝不紧不慢的说着，同时左手还在有些笨拙的解着那被捆做一团的，有些过时的耳机线。
“呼，总算是解开了……放在近几年来这样的环境下，果然还是不怎么方便的产物呢。大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上无线耳机的呢？”
“嗯，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在最近吧。不过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副有线耳机的？”
“在达令你之前从逍遥家带去我出租房的行李箱里。”
那这玩意的年代还真是有够久远了啊，少说都得有十年了……话说这么副有线耳机，当时为什么会被自己留在逍遥家……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它真的还能够使用吗？
“来，达令，我们一人一只。”
下一刻，当看到墨提丝一脸期待的要将右边的耳机塞到自己的耳朵里时，萧难凉这才有些难为情的回想过来。
好像是因为十多年前，被逍遥家当土皇帝供着的自己一天到晚闲来无事，然后有朝一日莫名其妙的开始翻看起了少女漫画。
当时，似乎是有这么一个情节……印象似乎有些模糊，有些不太像自己的记忆。但是……下课后黄昏的社团活动室里，懵懂无知的少女与少女相互倚靠，一个mp3，一副耳机，一人一只……
“……握草！”
“达令，耳朵红了喔。嘻嘻……”
“你，你还记得？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去看这种小女生爱看的漫画，还对那样的情节——”
“是我想看哦。”
“……啊？”
“达令会原谅我的吧？墨提丝酱只不过是趁着达令迷迷糊糊的时候，借着达令的眼睛看了几本少女漫画而已呀。”
“……”
对哦，墨提丝即便是被当做思维的囚徒关在了自己脑子的牢房里，有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个时候啊，我就有想过。虽然那个时候还只敢想想……要是有朝一日，我真的能够堂堂正正的陪伴在达令的身边的话，那我就一定要这样做。虽然也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用同一副耳机听听音乐而已。”
“所以，你甚至还特意留下了这么副耳机？”
“嗯。只是……我都低估了时光的速度。不知不觉间差点又要被抛下……就连曾经很常见的有线耳机，如今也像是古董一样，有了更加好用，更加方便的替代品了呢。”
闻言还不等萧难凉说些什么，舒缓温柔，却又莫名让人哀伤鼓点便从自己右耳带上的耳机里头涌现。
（歌曲：《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
“……
Now and then I think of when we were together，
Like when you said you felt so happy you could die，
told myself that you were right for me
……”
不仅是这副耳机年代久远，就连歌曲都是那个年代的流行歌曲啊。
“感觉怎么样，达令？”
“……还不错。我其实也从来没和谁这样一起听过歌。”
萧难凉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要知道这首歌的冲文名可是《某个熟悉的陌生人》呐……墨提丝酱是特地挑的吗？还是说只不过因为是那时候很火的歌……嘶，糟糕，歌词自己全都听得懂。
“不要总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和墨提丝酱相处呀。要是让达令觉得和我待在一块时候很累的话，我可是会难过的……还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的女人。”
“抱歉……”
咳，好吧……似乎就只不过是自己想太多了。
墨提丝酱虽然意识到了这点，但还好没表现得太过在意。
倒也是，一首歌而已，挺好听的。享受一人一只耳机听歌的感觉和音乐就好了。总这样去揣测墨提丝酱的做法会不会是别有深意，反倒会破坏了这难得的氛围。
“……
but you didnt have to cut me off，
make out like it never happened，
And that we were nothing~
but you treat me like a stranger，
……”
又像这样享受着这样的氛围，在夜色下漫步了好几分钟。
萧难凉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理解墨提丝酱这对于他人来说，显得有些古怪跳脱的想法了。
因为这样，的确是很舒服。
而且自己以前……在过去的时候，有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什么都不想要去做的时候，似乎就会这样。
对于那时的萧难凉来说，时间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充裕……那个时候的自己，难以和周遭的人有着可以相互陪伴的关系和羁绊，无人与之并肩，心底又没有确切的理想和目的。
所以，就只是在活着而已。以并非自己所选择的孤独，作为人潮当中不起眼的一员……然而孤独带给自己的，也并非一直都是寂寞与煎熬。
芸芸众生皆已入眠。在这宁静而又美妙的夜里，至少此刻仿佛就只有自己依然还存在于这世上。
这种感觉……有时真的很不错。如果非要用言语去描绘自己当时的心境的话，可以说是在享受宁静和孤独。
但现在……自己身旁还有着墨提丝和自己一起。
孤独吗？倒是不会……手，还紧紧的牵在一起。
可似乎，比自己那时还要更加享受了……
“达令，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
“说莫名其妙的话，做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总是默不作声一个人胡思乱想。像我这样的女人呐……”
“与其说是奇怪，倒不如说是有着与众不同的个性。恰巧的是，我很喜欢。”
“我知道。”
“那干嘛要这么说自己呢。”
“……就只是想听到你说喜欢我而已。”
墨提丝说着又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今天的墨提丝酱给自己的感觉真好……真是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萧难凉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又轻轻捏了捏墨提丝酱和自己牵在一块的小手。
“不过达令，你恐怕不会喜欢我本来的样子。”
……又是这个话题？萧难凉还以为墨提丝酱在给自己戴上那只耳机的时候，这个话题就已经翻篇了呐。
“在我眼里墨提丝酱就是墨提丝酱，不分什么本来，还是现在。”
“嗯哼，达令是这么想的吗？那要是在好几千年前，还和宙斯一块把克洛诺斯推下王座的那个墨提丝呢？”
“那也是墨提丝酱……而且我还得说墨提丝酱真厉害。”
“……那要是年纪还小的时候，只是被小屁孩宙斯抢走一个又丑又破的小布偶就冲父母发飙，还闹绝食的那个墨提丝呢？”
“喔，我都不知道墨提丝酱以前居然那么可爱。不过那个叫宙斯的死孩子不乘哟……希望他长大后家庭不和睦，身体不健康。”
还真是。生下来的骨肉没几个尊敬他的也就算了，自己还从赫默那听说宙斯在几十年前开始就被严重的前列腺问题所困扰着……噗……
墨提丝想到这里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因为下午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当年被宙斯欺负得很惨还屋里反抗的不爽的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要是……更早之前呢？”
“更早之前？还得是多早之前。墨提丝酱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宝宝的时候吗？可惜我没法想象啊……毕竟墨提丝酱的年龄，好像比我要稍微大一些……”
“嗯，还要更早。”
……还要更早？
萧难凉闻言半晌才意识到，墨提丝酱似乎没在和自己开玩笑。
但是……哪来得更早？那个时候，连墨提丝都还不存在吧。
……不对。
真的不存在吗？假设说……
“达令，你知道吗？一个人的性格，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程度，是由后天身处的环境，因此逐渐形成的认知，以及身边周遭人的影响所形成的。也就是说，现在你看到的这个让你觉得很是可爱，很想要疼爱的墨提丝酱，或许并非是她本来的性格。”
“……如果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恐怕现在墨提丝酱你看到的这个又帅又惹人倾心的好男人，也不能算是你本来的那个达令了……他只是被珍夜养成了这个样子。”
“那么，请达令你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当年作为小宝宝呱呱坠地时的环境，与我们现实所经历过的并不一样……我并非是俄刻阿诺斯与忒堤斯?这两位神只的长女，达令你也没有那样崎岖的诞生过程，更没有被珍夜收留，照顾过的话……”
“……”
为什么突然要自己自那么久远的过去，甚至是生命的起点开始来做这样的假设？
“那我想，我恐怕不会有你现在看到这么好。”
没有重组的能力，没有被珍夜那样温柔美好的姐姐悉心教育过，温暖过，没有这千百年以来所累积的一切。
仅仅只是长得还不错，单除此之外恐怕就不会有更多不凡的才能。
不论生在哪个时代，都只不过是作为芸芸众生之一罢了……
“这样的展开，有些太没意思了吧。”
“嗯，那我们就给这个假设出来的故事加上一些有意思的设定。比方说，我们依然会相识，并且相爱……嗯，不知道我这样假设，珍珍妹妹会不会不高兴。”
“怎么可能，就当做个设定展开的故事游戏好了，小珍宝儿咋可能会不高兴……但那也只不过是两个人普普通通的走下去而已。”
“……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吗？达令没有被珍夜正确的教育过的话，或许内心会存在着一些邪恶的想法……最终长成一个花心的坏男人也说不定呢。”
……倒也不会。毕竟那老骨头，四舍五入不也能算作没被珍夜悉心照顾，教育过的自己吗。
“总之，增添上一些意外好了。比方说，我们普普通通的长大，某天年纪相仿的我们又在平常的街道上普普通通的邂逅，接着看对了眼，普普通通的相爱……但是在之后某一天发生了不普通的事情，那件事就是——我病了。”
“……还是很普通嘛。而且这样的桥段，果然是参考了另一个平行的现实当中，被愚者爱着的青年的经历吧。”
“毕竟有现成的例子……总之，我病了，是那种普通的家庭条件无法担负得起的重病。”
“这样吗？那为了救我最爱的老公，即便是普普通通的我，也只能加倍努力，好筹钱延续老公的生命了吧。”
……一口一个老公。叫得还那么理所当然，还不如叫做达令呢。
萧难凉听着这样的称谓莫名害羞了一小会儿，不过很快又咳嗽了两声。
“咳咳……可惜的是，这种病并不是墨提丝酱你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加倍努力筹钱就有办法可以治疗的绝症。”
“啊……那，那我该怎么办呢？该怎么救我老公？”
“那就只能朝不同的方向展开了。比方说墨提丝酱努力过后依然没法救我……这么个老公。家里的钱还因为这么个病被挥霍一空。所以就此，墨提丝酱即便不甘心也只能放弃——”
“不会放弃的噢。”
“……只是个假想的设定故事而已啊。”
“我知道。但只是假想的，也是不会放弃的噢。”
闻言萧难凉不禁眯起眼睛错愕了一瞬。
“好吧，那墨提丝酱没有放弃，为了救她的……老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希望……但即便如此，老公的身体却还是每况愈下，恐怕很快就得撒手人寰……”
萧难凉这么说完后便不再开口，等着墨提丝接着往下说。然而却见墨提丝只是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同样默不作声的与自己对视着。
“……接着往下说啊，墨提丝酱。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不接受。”
“诶？”
“我不接受老公会死。”
“所以说，真的只是个假想的设定游戏，没必要这么较真……”
“我知道。但是我不接受，没法继续展开下去。我不接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公失去生命。”
“……”
这家伙……死犟。话说自己只不过是想借鉴一下可能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当中的自己的青年的遭遇作为这个由假设展开的故事当中自己的经历，咋莫名其妙就把墨提丝酱逼成了这个样子？
“……那，那接下来该怎么继续展开？”
“我不知道。但是我要救老公。”
萧难凉闻言也不知自己莫名哪来的执拗。
“没法救。再不甘心，你恐怕也阻止不了老公的死亡……”
“难道就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吗？我什么都愿意做！”
话音刚落，萧难凉明显感受到墨提丝握着自己的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这证明她是真的有些着急了……何止是较真，简直就是一步都不肯退让，已经完全不单单只把这假设出来的故事当做游戏了。
“什么都愿意做，意思是指怎样的代价都可以付出吗？”
“是的。”
“那就以命相抵吧。”
“好的。”
“……”
这求之不得的态度让萧难凉莫名火大，愣了一会后，忍不住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墨提丝的脑袋。
“嘁，谁他妈的允许你以命相抵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你这样真把我这么个老公给救活了，在往后没有你在的日子里，我也会因为没有你而不得不独自承受痛苦和寂寞啊？”
“……至少这样可行。”
“那这样真的就好了吗？没准你拿命去救的那个老公只是伤心了一小段时间就彻底把你忘掉，很快就和一个叫做珍韶的普通小南梁开始了下一段没羞没躁的感情呢？”
“这不是更好了吗？不用死了，还不会因为失去了我而伤心痛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个鬼啊……先一步离去的人无须再背负失去挚爱的痛苦吗……墨提丝酱，你这家伙，还真是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呢。”
“这方面的话，彼此彼此啦。还不是达令非要得这么个绝症不可呀。”
“啧……你这个样子气得我脑门疼……算了，先休息一下吧。”
如果非要说墨提丝酱本来是什么样子的……那恐怕就是这份执念。这份超乎想象的执念，自己大抵是无论如何都没法纠正。
萧难凉有些无奈的这样想着，接着就顺势牵着墨提丝坐在石板路边一张沐浴在路灯光芒下的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两人依然还是手牵着手，姿态放松的倚靠在了长椅的靠背上。耳机里的歌早就不知道播放到了哪一首，但都是这样舒缓放松，却又莫名让人感到有些哀伤的风格。
这样慵懒的氛围，让萧难凉不由得想要放空一小会儿大脑。于是他便目光有些专注的望向了缓缓燃烧着的烟头。
“不是我的命，也可以吧？”
闻言萧难凉又回过神来，只见墨提丝酱正两指掐着烟，像是自己方才盯着烟头那般，专注的望着自己的脸。
“什么？”
“我是说，就算是以命相抵，也不用非得拿我的命来抵吧。就不能我们往后都能一起幸福的活着吗？”
还在说之前那个展开游戏啊。
闻言萧难凉摩挲着下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出了那堪称道德陷阱的问题。
“……墨提丝酱。如果有那么个机会的话，你会为了救自己爱着的人，去牺牲无辜世人的生命吗？”
让人意外的是，她的回答甚至都没有犹豫。
“我会。”
“……你居然会这样想。”
“讨厌我了吗？”
“不会，至少你没机会真的这样做……只是你这样的想法，和愚者简直没有区别了啊。”
话刚说出口，就连萧难凉自己都吓了一跳。紧接着，某种莫名荒诞的感觉自心底的深处涌现。
和愚者简直……没有区别？
但愚者，是谁……
愚者是玛丽吉亚，是另一个世界线的小珍宝儿？不对。
萧难凉这样想着，眉头也不禁越皱越深。
直到回过神来时，耳机不久前都还在播放着的音乐早已不知何时停下。
身处的环境亦陷入了宁静，哪怕是远处一丝丝风拂过树叶的声响，都无法再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