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几只蝙蝠尸体应声落地，不远处的一间没人住的土屋突然倒塌，烟尘扬起。
这动静惊动了四邻，村民们纷纷跑出来，聚在远处，对着陈花生这边指指点点，却无一人多事上前。
陈花生此刻两腿抖如筛糠。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爹不知道哪旮瘩整来，据说手段诡谲的护卫，竟就这么被几下撂倒了。
他一步步向后退去，身后的两个小跟班早已溜得不见踪影。
就连他手里牵着的大黄狗，都不知何时咬断绳子，自个儿逃之夭夭。
现在，挡在他面前的，只剩下面无表情、却散发着迫人气势的阿申。
“兄弟，你......你到底是哪混的？”陈花生声音发颤，“看你这打扮，不像是逃难来的......”
见阿申再度逼来，急得陈花生赶忙再次劝说。
“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他眼珠急转，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这样，你以后跟我干，给我当护卫。”
“我每月给你......一袋白米！再加一袋花生！怎样？”
这条件让瘫在一旁哼哼的屁咚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他强忍疼痛，担忧地望向这捡来的阿申。
毕竟陈花生，开出的这价码，对他们这些常年挨饿的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蜚语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若阿申被收买，她往后的日子恐怕......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啊——混蛋——我的腿啊——”陈花生惨嚎着滚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右腿，涕泪横流，“王八蛋！你竟敢踩断我的腿......我干爹绝不会放过你的——啊——痛死小爷了——”
他抬起惨白的脸，用最怨毒的目光瞪向阿申。
可刚接触到阿申那冰冷的眼神时，陈花生心里所有的咒骂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压抑的呜咽。
周围的村民见状，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阵喝彩与掌声。
陈花生又痛又羞，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已无力叫骂。
阿申不再看他，转身扶起地上的屁咚。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在村民八卦的目光中，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尾，瘫在地上的陈花生才敢重新抬头，冲着空荡荡的巷道，不时发出咬牙切齿却虚张声势的咒骂。
......
“呜......”
一片芒果林里，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圈，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他们中间，靠坐在芒果树下的屁咚满脸绿色，气息微弱，显然是中毒症状。
“娘的。”屁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没想到......大爷我最后会死得这么憋屈。”
“屁咚大哥，你别死......”蜚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妹子，别哭。”屁咚喘着粗气。
“哥只是被陈花生那王八蛋的护卫放血伤了元气，这些年吃进去的毒芒......怕是压不住了。”
“小马子。” 他赶紧喊了一声。
踏马赶紧凑过去：“屁咚哥，你还有啥遗愿，需要交代的？”
屁咚一听，深绿的脸都气歪了：“你小子......就这么盼着爷死？”
踏马想笑，眼泪却先滚了下来：“屁咚哥，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啥心愿，趁还能说，赶紧告诉兄弟。”
“是啊，屁咚哥，你快说，我们一定替你办到。”莫笛和其他人也红着眼圈催促。
踏马忽然想起什么，抽噎着表示：“屁咚哥，要不......趁你还有气，我们把你抬去当陈花生家当肥料吧？这样还能换点米......”
屁咚闻言，脸由绿转青，狠狠瞪了踏马一眼。
不过，他沉默片刻，却还是点了点头。
“踏马，你小子......丧良心，是个坏种，但你这话中用。”屁咚断断续续地说，“等哥咽了气......就把哥抬到陈花生家地里去。”
“凭哥这一身肉，加上爷往日与陈花生的‘交情’，他肯定愿意换好几袋米......”
“这样你们，也就能吃上几顿白饭了。”
“呜......屁咚哥——”众人哭得更凶了。
“咳咳。”屁咚猛地咳出一口发绿的毒血。
看着手心的污迹，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大爷的......”他骂了一句，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阿申。
“阿申。”他声音更虚弱了，“我走了以后......蜚语妹子，还有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只能求你，帮忙照应一下。”
“不然，以后没了哥的照应，陈花生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所有人都望向阿申，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盼。
对于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外来人，如今却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
可阿申没有给予他们想要的期盼，反而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
希望破灭，屁咚又呕出一口血，竟挣扎着要往地上跪下。
“阿申......我求你......”
“屁咚哥！”莫笛和踏马想去拉他，却被一把推开。
反观阿申则跨步上前，一把将屁咚架起，重新靠回树上。
“阿申......”屁咚气若游丝，拼尽最后力气说，“昨天是哥对不住你......你有怨，就冲我来。”
“你要是......有本事，以后就带着妹子走，离开这鬼地方......给她找个活路。”
“呜呜呜——屁咚大哥，我不走，我不要你死。”蜚语扑在屁咚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阿申依然摇头。
见阿申这般坚决地表态，绝望彻底淹没众人时，阿申终于开口：“你不会死。”
屁咚涣散的眼神猛地聚起一点光：“阿申，你是我的亲哥呀......难道你，你有办法救我？”
阿申再次摇头：“不知道。”
“但我觉得，你不是中毒。”
“想来是这些年，你吃下的芒果，积了太多驳杂之气在体内。”
“而如今你气血大亏，压制不住，反而被这股杂气撑坏了身体。”
屁咚眼里的光又黯下去：“唉......还以为，你这外来人有啥高招呢。”
他喘了几口大气，朝林子的方向多看了一眼：“不过......解这苦芒毒的法子，我倒是听棺伯提过......”
“他说：要去苦芒河，抓一只水鬼，然后吃了它的鬼核......”
“到时候不仅能解毒，还能得些水鬼的本事。”
蜚语抬起头，泪眼模糊：“屁咚大哥，可那水鬼......村里人从来没人敢去招惹啊。”
“是啊......就是敢去招惹，现在也来不及了。”屁咚惨笑，“再说，就算来得及，你们去......也是去送死，还不如哥就在这里死了算了。”
这时，阿申忽然伸出手，一掌按在屁咚心口。
一股温和且坚韧的气流，直接渡入。
“嗯......”屁咚浑身一颤，发出一声舒坦的呻吟，脸上骇人的青绿色竟肉眼可见地淡去一分。
片刻后，阿申收手：“我暂时封住了你体内暴走的杂气，相信一天之内，应无大碍。”
“真神奇啊，阿申！你小子果然会点神奇的手段，谢...谢你了。”屁咚一听还能多活一天，算是赚到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替我照顾蜚语妹子。”
阿申没有回话，而是直接站起身，目光投向芒果林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水声。
“等我抓水鬼回来。”
阿申没有半分犹豫，就朝那边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望着他的背影。
蜚语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哭着追了上去。
“妹子！”屁咚急得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他急忙对踏马和土萨吼道：“快！跟上蜚语！记得护着她！千万......别让她跟着阿申去做傻事！”
踏马和土萨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也朝着阿申和蜚语远离的方向，拼命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