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
开啥玩笑……方后来惊恐,把头摇得飞起,
“方丈谬赞,
我早就说了好几遍,与北蝉寺一点缘分没有!”
慧秀才说几句话,脸色就苍白,感觉精神不继,
被方后来拒绝,他急的喘息了一会,“你……慢慢考虑!”
根本不用考虑!方后来扯开话题,
“方丈既然参悟了退步禅,那咱们也该回去了。”
方丈无奈,支着腿,刚想站起,却一阵目眩,重新跌落。
方后来伸手来扶,他皱眉拦着,
环顾四周,又抬头看看天空,默默感应一会,
“晨曦动身,午后登顶,
现在夕阳西下,也该下山。
不过,趁着现在金光普照北蝉寺,我先打坐吐纳一会,不然这下山之路,老衲走不动。”
方后来看了慧秀半边是血的僧衣,知他在幻境里损耗太大,
“方丈先休息一阵,我陪着!”
也只是吐纳一炷香之后,
方后来清楚听见,慧秀方丈全身上下,如同爆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作响,
等到响声逐渐消失,慧秀方丈睁开眼,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眼里精芒四射,
“阿弥陀佛!……”
他随手招出,
刚刚落下,砸着他脑袋上的那灰朴朴的松木枝,从地上“嗖地”飞起,被他握在手里!
手腕翻转,伸直,放手,
松木瞬间飞转如轮,掀起一阵狂风,
转了几十圈,突然定住,横在身前,
方后来惊奇看见,老和尚并没有用出一丝真力,
而那烧的焦痕遍布,黑一块,灰一块的松木,兀自静静悬浮在半空。
慧秀方丈大大吸了一口气,探出两只手指,
指背,梆梆,往松木枝上敲了敲,
松木枝微微一抖,涟漪泛开,
下一刻烧焦的松木外皮开始,刷刷脱落,
随着烟灰散尽,
一根似玉似骨,晶莹剔透的木杖,出现在眼前。
方后来瞥了一眼,这摆明是个大宝贝!我怎么没抢先一步发现呢!
慧秀一副早知道的样子,重新合十,默默念经,“弟子慧秀,
谢灵尊赐法杖,
谢灵尊当头棒喝,
请灵尊转告菩萨,弟子……定会不负所悟所得!”
话音落,满山头金光散去,只留红日余晖。
慧秀轻轻将悬于面前的玉杖抓住,拄地借力站起,
“施主……当认得此杖,
还说与北蝉寺无缘?”
如果说,我拿这玩意捅了鹿蜀,算咱们有缘,那也行!
不过,我可不敢这么说。
于是他继续打岔开玩笑,
“得了这玩意,三百万两银子不亏吧!
赶紧送去平川,什么缘分都好说!”
方丈捏着拐杖,轻轻一顿,木杖重新黯淡,如同一根普通拐杖,
他很可惜地叹气,
“哎,大机缘啊,施主。
在我北蝉寺悉心修炼,
他日未必不能肉身成佛!
不肯留下,太可惜了。”
方后来眼神继续飘忽。
方丈叹息,“也罢,不急于一时!走吧。”
说着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往远处下山口走去。
方后来陪着,还没出山顶,就看到一群光头,纷纷爬上山,出现在眼前,
大长老慧自最先上来,身后紧跟着慧澄。
慧澄手捧着,方丈之前挂在松枝上的袈裟,脸上隐隐有泪。
此时见到方丈,大喜过望:“方丈师兄,你还活着!”
这位五十出头的禅师,此时一点端重的样子都没有,捧着袈裟,直接冲到最前,
“自我看守法阵以来,从没有见过乌云压山顶的情形。
刚刚那又是大雷又是大雨,可把我吓坏了。
又看到师兄袈裟悬在外面,还以为……”
“歇!”方丈轻斥,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不穿袈裟,为的就是,向鹿蜀灵尊问禅意,以平常心,有则有,无则无。
师弟本应懂得,却失了禅宗威仪,去戒律堂领罚吧!”
“是!”慧澄破涕而笑。
大长老等人都围拢过来,合十见礼。
有和尚看着,忽然嘀咕了一句,
“方丈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对啊!方丈瘦了!”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方后来侧身看看,大约看得久了,看得习惯,没发现,他确实瘦了,
脸型变得有些棱角,腮帮下巴不似之前那般圆了。
本来有些紧的僧袍,如今竟然显得有点宽松。
慧秀抖了抖身上僧袍上血迹,
“大家也看到了,
此次参禅,老衲损伤不小,
得马上回禅室静养几日,才能恢复。
这几日,寺里所有事务,暂由大长老替我管理。”
慧秀当众嘱咐。
“谨遵法旨!”众人合十。
惠澄好奇问,“方丈,可领悟了禅意?”
慧秀方丈点头:“略有所得,还需沉淀。
过几日我开坛讲禅,再与大家细说。”
众禅师大喜,“恭喜方丈师兄!”
大长老却盯着慧秀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恢复搬山境了?”
听到此言,众人立时都呆住了。
方丈从搬山跌落已近二十年,如今一日重归搬山?
方丈看大家表情各异,但都有殷切期望之意,微微吐息摇头,“并非搬山!”
方后来也愣了,静静看着。
有人略带失望,有人叹息,也有人松了一口气,大长老表情如常。
“我如今是假天罡!”方丈言语平淡,扫视在场众人,
众人更惊,手捻佛串,都有些抖。
大长老眉头一颤,等着他下文。
方后来嘀咕,倒是新鲜,还有假的天罡境?
“所谓假天罡,便是假北蝉寺之力。
北蝉寺强,我便是天罡,北蝉寺弱,我便不是。”
慧秀方丈继续道,“既然今日大部分人都在,
便是你们机缘。
我在法阵里受了干扰,只知道到处闲逛,几次三番忘了,进来是为了参禅。
幸得这位袁施主提醒,才得以警醒。
所以即便此刻,我心中还有些顾虑,
你们且看我,如何将所得禅意记下。
等我闭关几日出来,自己再看所记之禅意,若是能看懂,那便是真的悟了!”
“谢方丈赐教!”禅师们合十!
方后来有些担心,“方丈,他们不知道你身子弱,现在不适合吧?”
“现在正好!”慧秀方丈低声回他。
手握木杖,再次举起,松开,
木杖转眼泛起荧白色光,悬浮,接着自己打起转来。
越转越快,在山顶聚起了一道小龙卷。
众人盯着如玉般晶体剔透的木杖,心头明显感受到威压不凡,目光骇然。
“请大家看老衲禅院门前,那块匾额!”方丈伏魔音吼,
木杖……刷地飞向前山方丈的禅院。
原本隐藏在遥远前山腰,
被这大片山石,松木林遮拦的方丈小院,
根本没有人,能隔着这么远,穿透层层障碍,看见院子情形。
如今,在木杖急速穿梭,绕过障碍,穿过飞鸟,一路指引下,
包括方后来在内,都清晰看见,
方丈禅院门前挂着的木匾上,歪歪扭扭的字。
只是现在,刷一下,那两个字,仿似被人刮干净了,
只留下空荡荡一块地方。
接着木杖为笔,木匾为纸,
“退步”二字跃然而上。
然后,那玉质木杖如离弦之箭,再次扭转飞回,
“嗡!”
插入方丈面前地上。
大长老目不转睛,但脸色不好看,
他喃喃自语道,
“先方丈圆寂前说,北蝉寺若能再出一位天罡,大概率是慧秀。
我一直不以为然,没想到,他果然说对了!“
方丈只是合十,面上血色尽失,
“此等机缘,大家慢慢参详。老衲先休息了。”
说完,仰头直挺挺倒下。
方后来赶紧扶住,
惠澄反应过来,几步冲去,见他浑身发冷,赶紧用袈裟裹住,
大长老慧自大吼,“药局的人呢?”
有人上来匆匆给方丈灌药,
大长老继续吩咐,“慧澄你背方丈回去,药局跟着安置。其余人都赶紧下山去帮忙!”
人都往山下跑,方后来也想着一起走。
大长老走上前,一手拔起那根木杖,
刷,挥出,拦住了方后来。
“袁施主请留步!”
方后来一愣,看了看他,又看看四周,
山上还有十八个和尚,各执一根水火杖。
“戒律堂十八罗汉,请施主进离妄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