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是真的和我在一起,就需要背负一辈子的诅咒,不能生育子嗣,也要继续赡养郑念平,郑念平虽然是邪恶的结果,但是他并没有错。”郑念平的智力发育不健全,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又傻笑着一口一口吃着面茶,郑念安也不嫌脏地帮他擦拭着嘴角。
“一辈子啊,又怎么能是想一想,就能武断下定决心的呢?”
“诶~”阳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郑念平调皮的粗胖小脚,轻轻踢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阳雨并没有躲避,只是捏了捏对方的小脚丫,话语沉重地说道,“你们……需要……我能帮些什么忙吗?”
“有,救出婉如。”郑念安看向阳雨,十分严肃且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姐姐因为接受不了如今的现实,已经在天台上解放了自己,而我的哥哥因为执迷不悟,被送进了监狱,但婉如还被囚禁在魔爪之中。”
“婉如身上的伤,虽然有部分是她继母毒打造成,但还有一部分伤,和心理的残缺,都是她父亲和弟弟造成的,我现在的情况,就是她即将可能面对的未来,这里面的痛苦,我怎么可能让她也承受一次?”
“而且婉如患有严重的隐匿性抑郁症,以及创伤后应激障碍,她现在拒绝和我们联系,并且拒绝我们的帮助,我很怀疑她打算要做些什么,在酿成更严重的悲剧之前,必须要阻止她,并且救她出来。”
“我知道了,放心吧。”阳雨点了点头,笑着捏住郑念平的脚,就像握手一样晃了晃,随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认真对郑念安说道,“有我在,一切都会有我。”
回到二五零一,阳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七月末的炎热,把城郊的天空烧得发白,亮得像一块擦得过分干净的硬玻璃,没有半朵松快舒展的云,只在远挨着城郭的天际,压着一层淡灰的霾,薄得摸不着,却把整幅天闷得发沉,连吹过野地的风,都带着烫人的滞重。
日头往地平线沉的时候,把原本发白的天慢慢烧出橙红,那红也不透亮,蒙着散不开的霾,变成钝钝的酱红,像搁久了的旧血印子,一点一点往天顶漫上去,把亮得扎眼的白玻璃,慢慢晕成发闷的绛色,连风都跟着凉下来,却凉得硬邦邦,扫过矮野地的草叶,只带出沙沙的闷响。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月从田埂尽头慢慢爬上来,亮得发僵,冷森森的银白光泼下来,把整面天衬得越发沉黑,没有半分柔意,天是压得极低的墨蓝,一团银白孤悬,连星星都没几颗,稀稀拉拉嵌在天上,像谁随手砸进去的几个锈钉,亮得没精打采。
值班监控的人换了一批,阳雨依旧坐在窗边,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身上被盖上一件夏凉被,房间里很安静,像是担心打扰到阳雨休息,又像是被漆黑的夜,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挨到天将亮未亮时,月亮往西边慢慢沉下去,光越来越淡,原本硬挺的银白,褪成发虚的米白,最后蹭着地平线没了踪影。
天从墨蓝慢慢褪成死灰一样的青,风停了,连野地草叶的晃声都消了,整个天地静得发僵,像谁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再等半个钟头,东边天际的死灰,慢慢翻出淡橘色,亮也不是跳出来的,是一点点从灰里渗出来的,把灰蓝的天,慢慢染亮。
太阳爬上来的时候,依旧是晃眼的惨白,重新把整幅天,烤成发硬的白玻璃,远天边那层灰霾又重新浮上来,热气顺着地皮慢慢往上冒,依旧是闷得人喘不过气的晴。
一整夜的黑翻过去,什么都没改变,只把沉甸甸的白日,又原封不动铺在了头顶。
第二天上午,还是郭大海和娄小玉过来送的早饭,人家小情侣才不愿意和这么一大帮人挤在一起住。
似乎因为昨天阳雨的劝告,娄小玉如今的食量收敛了很多,早上只吃了五屉小笼包,五屉蒸饺,还有十根油条和二十个油炸糕,最后还喝了八碗豆浆和两碗豆汁儿润润喉,最后把早餐店所有的食物全部打包,送到了大园林小区。
“明天晚上的婚礼是吧。”看了一夜的风景,阳雨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但感觉此刻的精神状态勉强还算可以,简单拿了一小袋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坐在沙发边吃早饭,看着围拢在自己身边的人群说道。
“今天过去看一看,确认一下情况和情报,陆文昊还有郑念安,你们就别去了,村里人估计都认识你们的脸,来两个没去过的陪我就行。”
“连壤乾,马骏驰,你们两个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马骏驰将嘴里的油炸糕直接塞进嗓子眼里咽下,夸张地站直了身体,向军人一样大喊道,“报告首长!马骏驰申请出战。”
“我是没有问题,但是我们两个去,没有问题吗?”连壤乾十分斯文地喝了一口豆汁儿,送下了嘴里的食物,疑惑地指了指闫烽和沈屹的队伍询问道,“虽然我们也接受了一些简单训练,但是相对而言,闫哥和沈哥的人,比我们更擅长这种打探情报工作吧?”
“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闫烽和沈屹去过马场村,他们的脸可能已经被人记住,虽然我们现在正在做正义的事情,但是不代表马场村内的其他人,也站在柳家和王家的对立面,所以尽量选一些生面孔比较好。”阳雨拿着一个大肉包子,一边细嚼慢咽的品尝,一边对连壤乾说道。
“而且马骏驰机灵,遇到突然情况能够应对,你长得好看,天然亲和力就好,我们的行动不会被人为难。”
“啧,现在建模优秀是真吃香啊。”朱煜鑫蹲在地上吃饭,一口一个蒸饺,把嘴塞得满满当当,有些幽怨地撞了撞身边的吴翊辰说道,“你也干脆别练长跑了,去整个容吧。”
“呸!呸!”王梓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往手掌上装模作样的吐了点口水,用力搓了搓说道,“用不着,我来就行。”
“滚!”
上午九点,太阳已经越过高高的自建房顶,把热力平平整整铺在城郊的街巷上,天是发蒙的淡蓝色,蒙着一层薄得不显的灰霾,太阳亮得通透,却不似正午那般灼人,只把沿路的墙皮,车座,树影,都晒得暖烘烘的。
道边的老国槐撑开满树冠浓荫,深绿的叶子被风掀得翻出浅绿的背面,碎光落在发烫的柏油路上,晃得人眼尾发麻。
早点摊刚收了摊子,油锅的明火灭了,余温里还飘着淡淡的油香和芝麻盐的咸气,穿跨栏背心的摊主蹲在路牙子边,正把摞好的空塑料碗往三轮车上搬,动作慢腾腾的,没什么急事儿。
两侧的自建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头发灰的砖,家家户户的空调外机都挂在外头,嗡嗡地转个不停,吹出来的热风裹着洗衣粉的淡香气,飘两步就散在了热空气里。
墙根拉着绳子,晒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碎花被单,边角被偶尔吹过的风掀起来一点,又慢悠悠落回去。
穿工服的年轻人攥着冰矿泉水从身边走过,瓶身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晒软的柏油上,瞬间就洇没了痕迹,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湿痕。
天上的云走得极慢,一团一团白花花的,慢悠悠往西边挪,既没有堆起雨云的势头,也没有万里无云的敞亮,就是这么不紧不慢。
“我擦!一罐红哞八块钱?!你丫把小爷当外地的忽悠啊?玩儿呐?”
马场村北面,阳雨和连壤乾站在一处超市的门口,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一家街边小卖部,牌匾起了一个高大上的超市名头而已。
阳雨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防晒服,衣服裤子都换成了当下流行款式,踩在一座石墩上向四周眺望,就像一名四九城当地的阔少,到马场村闲逛游玩。
一旁连壤乾蹲在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电子烟,微微挑着眉梢,看着马骏驰从超市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三罐冰镇红哞功能饮料。
“大早上你就喝凉的,小心不举。”众多富二代基本上都是从小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互相之间的调侃,比宫鸣龙和叶桥之间更夸张,也更熟络,看着马骏驰向自己递来的红哞,还在往地面上滴落水珠,连壤乾十分嫌弃地推手拒绝。
“嘿,我那是天赋限制,长得胖,没有办法,等我瘦下来,第一个把你办了。”马骏驰撇撇嘴,用大屁股撞了一下连壤乾,转身笑嘻嘻地递给阳雨一罐红哞,“大老大,昨天晚上累了吧,喝一罐精神精神。”
马场村就像陆文昊昨天说的一样,只有南北两个入口,并且有电子栅栏,虽然明面上不准外人随便进入,但阳雨三人还是跟着其他人刷卡混了进来,不过因为是生面孔,总有路人疑惑打量着阳雨三人,所以马骏驰跑到超市里面买饮料,力求三人伪装成前来看房子的阔少。
“嗯,谢谢。”阳雨笑着接过了红哞,打开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多喝,功能饮料的奇怪味道和甜腻口感,阳雨不是太喜欢,但是也没有拒绝马骏驰的好意,观望了一圈四周密密麻麻的自建房,仿佛入戏一般询问道,“马场村的房子很多啊,距离市中心那么远,房价应该不高吧?”
“还行。”马骏驰拉开红哞的拉环,一口气直接干了一罐,模仿投篮的动作,将空罐扔进了路边堆放垃圾的纸盒中,剩下一瓶拿在手里没有继续喝,捏了捏下巴思索片刻说道,“这边的出租的房子大概在两千到三千块左右,一般来说都是精装修的,能够直接入住,还是很便宜的。”
“你说的精装房子,只有二十多平而已,和你卧室的厕所一样大,而且这是最便宜的,房间更大,装修更好,租金也会更高。”连壤乾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带着阳雨和马骏驰,往柳家的住址走去,听到马骏驰十分不职业地介绍租房市场,抽了一口电子烟,有些不屑地补充道。
“两千多?还不算贵?”阳雨此时的扮演的身份,是一名计划在马场村买房的阔少,所以对于这些劣质租房资源和租金,不能表现出惊讶,甚至应该表现出不屑和厌恶,所以只能压低声音询问道,“那要多少钱,才能算贵?”
“应该是金融商圈那边吧,租金按照房屋面积算,一个月大概两百多,还有大学城,那边一个月也就上万的样子。”连壤乾思索了片刻,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说道,这时路边恰好有人经过,连壤乾连忙一副房地产经纪人的模样继续说。
“但是那边房子的商业价值已经被榨干了,马场村位于城郊,周围肯定要好继续建设,流动人口越多,房价也就越高,若是买房大概两万多一平,这边就能直接买下来了,何必还要去贵的地方租房子呢。”
四九城不愧是上国首都,房价高的令人咂舌,即使是马场村的租房价格,要是按照以前阳雨还在打工计算,恐怕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办法租一个月,而繁华地带的房子,普通人打一辈子工,恐怕都买不下来。
“那就劳烦带我看看,投资购买哪里的房产比较合适吧?”阳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而马骏驰则立马堆砌了一脸笑容说道。
“好嘞,这位先生这边走,我知道村西面有一家准备买房子的,地段靠近北门,出入方便,主要是风水那叫一个好,听说以前祖上是皇家睡觉的地方,那叫一个……”
马场村虽然在战后经过了四九城重建计划,被规划成了整齐的棋盘布局,但是为了挣更多的租金,所以绝大部分的房东,都会不留余力地扩建房屋,加盖了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此时青天白日,万里无云,太阳直接炙烤着大地,热浪从地面不断升腾席卷而来,但是马场村内街道和小巷,依旧被四周高耸的自建房遮蔽了阳光,再加上大部分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外来打工人士,所以管理十分混乱。
垃圾桶变成了摆设,堆成了小山,回收车一天两趟都没有办法及时清洁,路边的角落则直接被当成了附属垃圾站,各种食品包装袋,塑料盒,还有灰尘堆积在一起,被热浪熏出一阵阵臭气,苍蝇蚊虫不断环绕飞舞,但似乎因为阳雨的原因,各种飞虫连三人队伍的一米距离都不敢靠近。
“老板您看,就是这里,大气恢弘,风景秀丽,有人工喷泉,绿植绿化,出入方便,而且还有一丝丝龙气,全家住在这里,必将沾染些许,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马骏驰不知道是提前背过什么资料,还是原本就天赋异禀,此时完全进入了房产经纪人的角色,指着一栋方方正正的自建房,口若悬河地夸奖,就连门口的水洼,还有路边的杂草,都被他夸成了美不胜收的风景。
“这里……应该能够勉强停下一辆车吧。”
因为多捡房屋多收租的原因,马场村的道路十分狭窄,只有一条双车道,但路边停满了各种私家车,电动车,还有自行车,剩余的道路只能让一辆轿车勉强通行而已,就连掉头都是一件麻烦事,阳雨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只能尽可能挤出一丝优点附和道。
“汪汪!汪!汪汪!”就在此时,一只被染成五颜六色的泰迪犬,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对着阳雨三人狂吠,不仅没有牵绳,而且看起来十分凶悍,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般。
“去去去,谁家的狗,遛狗不牵绳,等于狗遛人!”连壤乾十分烦躁地假装闯了一脚,虽然泰迪犬似乎因为威慑阳雨身上单单散发的杀意而不敢上前,但连壤乾还是十分厌烦地想要驱赶。
“诶!干啥呢?”连壤乾的脚,并没有踢到泰迪犬身上,但是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却传了过来,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带着耳钉和项链,留着一头长发并且染成金色的年轻男子,从车后面走了出来,双手插兜,十分嘚瑟且傲慢地对连壤乾说道。
“小姑娘家家,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家乖乖是纯种赛级泰迪,要是被你踢坏了,你赔地起吗?”
“我赔你个二舅妈再加个大姑姥,谁是小姑娘,你全家都是小姑娘。”连壤乾长相阴柔,虽然没有钟离欣雨甜美,但也经常被误认为是女性,此时一脸怒容地指着对方怒骂道,“还比赛级泰迪?我看是狂犬病犯了没打疫苗吧?”
“诶诶诶,娘——连哥,别这样。”马骏驰一个箭步站在了连壤乾和黄毛男子的面前,拦住了二者之间隐隐要爆发的冲突,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泰迪犬说道,“这小狗多好看啊,和他主人一模一样。”
“这位哥,我们是半天龙房地产中介的,今天到老板过来看房子,您也住在这儿附近吗?有福气啊。”
“啊?啊,怎么了?”
马骏驰的话,蜜里藏着刀,但根本没有给黄毛男子机会,迅速且十分客气地递上了一支香烟,黄毛男子虽然感觉马骏驰的话里别有用意,但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看到马骏驰手里的烟盒,上面画着一只熊猫抱竹的图案,眼睛微微亮光,没有思考地接了过来在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
“我刚刚和老板介绍说,马场村以前是皇家园林,而且我们脚下踩着的位置,恰好是之前皇上睡觉的地方,您想想看,以前只有皇上才能睡觉的地方,现在让我们也躺着睡觉了,那不就是有福气吗?”
马骏驰嬉皮笑脸地说着,甚至主动掏出打火机,帮忙将黄毛男子手中的香烟点燃,一副十足十的奸商做派。
“啊对,对,这个小兄弟说的不错,这里以前那都是皇宫,四九城的故宫知道吧,这里就是小故宫。”黄毛男子以为马骏驰是想让自己帮忙打掩护,将卖房价格炒得更高一些,深深吸了一口熊猫香烟,一脸陶醉的样子,连忙用力点头附和着马骏驰的话。
“你看,这位老板,我说的没有错吧。”马骏驰装模作样地对阳雨说道,脚尖轻轻踩了踩地面,“龙气是什么,那就是祥瑞啊,这里一直都被祥瑞所笼罩,所以肯定有好事发生,您说对吧。”
“啊?啊对,对。”黄毛男子看到马骏驰又向自己频频使眼色,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四处张望了一圈,然后意有所指地点了点马骏驰手中的烟盒,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整整一盒烟全部抢了过来。
“祥瑞嘛,肯定经常有好事发生,你看这户人家,他们前段时间就和村另一边的王家成为亲家了,王家之前差遣,家里好几亩地都用来建高速了,老有钱了,这不就是好事嘛。”拿了马骏驰的香烟,黄毛男子自然十分用力地给对方“捧哏”,指着旁边一户自建宅说道。
黄毛男子所指的自建宅,阳雨也一直在看,四四方方,窗户挨着窗户,只有一楼处有一扇小铁门可以出入,而且窗户上也安装了铁栅栏,十分安静,也十分严密。
这里就是柳家,柳婉如被藏匿的地方,阳雨等人和黄毛男子在此驻足了许久,也没看见有人从中出来,更别提找到柳婉如被藏匿的地方了。
“亲家?那就是结婚喽,嫁女儿还是娶儿媳?”阳雨笑了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询问道,“结婚确实是好事情,大家都能沾沾喜气。”
“啊?嫁女儿?”黄毛男子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烟雾,带着一丝疑惑看向阳雨询问道,“怎么?你想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