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组人马刚集结完毕,就围着新家伙事快速分起了工。
可没一会儿,就有小伙子琢磨出了门道:这收割车往前一推,麦子齐刷刷就倒了,后面留两三个人往传送车上抱麦秆就绰绰有余,剩下的人总不能干站着看。几个人一合计,立马一窝蜂跑到了田头的徐老头跟前,嚷嚷着要借镰刀。
徐老头早就准备好了磨得锃亮的镰刀还有铁锹,就等着看哪些小伙子脑子灵光,知道不闲着、主动找活干。
他看着围过来的四个小组的小伙子们,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高声说:
“你们这些小子行啊!脑子活泛!”
“这收庄稼,跟带兵打仗一样,讲究的就是配合!咱前面有冲锋陷阵的收割车,后面就得有扫尾的,侧面也得有包抄的!你们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人手富余,知道拓展战线,说明你们是真动脑子了!好样的!”
老头说的全是大土话,可道理却是那么个道理。
几个小伙子听得热血沸腾,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徐老头转头就冲不远处的徐小宝喊:“小宝啊!赶紧把这四个小组记上!回头组里每个人奖励一盒曲奇饼干!”
四个小组的人领了镰刀,跑回地里跟大伙一说,组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隔壁几个小组看着他们手里挥舞的镰刀,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纷纷跑出去借镰刀,只是后来的这些,就没了额外的奖励,一个个拍着大腿后悔自己没早一步想到。
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小队玩出了新花样。
他们开工之前,几十个人围成一圈,攥着拳头齐声喊起了“加油加油加油”的口号,震天响的喊声在田野里荡开,喊完之后一个个士气高涨,抄起家伙就冲进了地里。
徐老头一看,立马颠颠地跑了过去,站在田头,叉腰仰脖高声说道:
“好!好啊!就该有这股子士气!干农活就跟战场上冲锋陷阵一样,不喊两嗓子,浑身的干劲儿都使不出来!爷爷给你们这组记上!回头每人奖励一盒牛轧糖!”
徐老头这话一落,整个庄稼地里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除了整齐划一的“加油加油加油”的,还有喊“争第一、拿三倍”的,有喊“干完吃小灶”的,还有扯着嗓子喊“拼啦”“冲啊”的,跟军营里拉歌似的热闹。
徐焕坐在遮阳棚下,手里的炭笔飞快滑动,先把徐老头站在田埂上举着喇叭讲话的模样画了个大概,细节需要回去慢慢补,她紧接着铺开第二张画纸。
她在第二张左上角写下标题《秋收里的大道理》,近景细细勾勒出小伙子们围着徐老头借镰刀,徐老头挥着手臂像大将军排兵布阵的模样,远景则铺展开漫山遍野的金色麦浪,还有各个小组挥着胳膊喊口号,预备冲锋的热闹场面。
尤其她在徐老头画像的上面画了一个气泡,写着:“收庄稼如上战场,需要相互配合”
地里的收割车,大伙刚开始用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推着车慢慢走,生怕用坏了。
等走了十几米远,慢慢摸准了窍门、找到了手感,一个个就开始发力了。
他们前倾着身子加快了脚步。这收割车割稻子麦子的速度简直惊人,可以说这个推车的人跑得有多快,它就割得有多快。一垄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头了。
可新家伙事刚上手,难免出岔子,没一会儿,就有个别小组的收割车卡住了。
徐山听见有报修的,立马背上早就准备好的零件和工具跑过去。
他一边拆齿轮和刀片一边跟围过来的小伙子们念叨:“你们看这,麦秆卡住之后,往回倒,倒一步不行,得多倒几步,然后这缠住刀片的秸秆就退出去了,还有这石子,恰好卡在齿轮缝里了,发现推不动的时候,必须赶紧停下,用小棍把石子扒拉出来就没事了,别硬推,刚才你们这个就是硬推,石子把齿轮硌断齿了。”
这组小伙子特别不好意思,连连跟徐山道歉。
徐山笑呵呵的,说:“没事,这都是头一回用,用不好很正常,咱造这家伙不就是为了用的嘛!用,就有坏的时候,别有心理负担,放心大胆的用,你们也帮伯伯总结一下使用经验,没准回头伯伯能造出来更好的、更耐用的。”
这话让这几位小伙子的心里一下松快了,嚷嚷着“徐大伯真好!”,“我们一定好好干!”
不到一个时辰,就听田埂那头传来一声清亮的哨声,紧接着就是“当当当”的锣声。
原来是有一个小队率先完成了第一亩地的收割,周阿婆举着哨子,铆足了劲吹着;她坐在轮椅上的大儿子,用哆嗦的手把锣敲得格外响,一声接着一声,向庄稼地里传达着捷报。
其他小组的人一听动静,立马都抻着脖子四处看,纷纷嚷嚷着“是哪个组这么快啊”,随后赶紧派组里的小朋友去那边“取经”。
小朋友取经,自然是找相熟的小朋友,跑回来报的信,也全是奶声奶气的小孩话。
“哥哥哥哥!小毛说,他们收黄豆直接薅,不用割!那样快!”
“虎子哥他们用锹挖根,好快的!那咱们怎么办啊哥哥?”
怎么办?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两个方法都用!两边的法子一结合,速度果然又快了不少。
徐老头站在田埂上看着,乐得哈哈大笑,这时候距离远了点,就得用上大铁皮喇叭了,他高声喊道:
“这就对了嘛!谁的法子好用就学谁!不丢人!能把粮食收回来,不糟践东西,就是好本事!”
徐焕铺开第三张画纸,把这一幕画了下来,取名为《秋收里的智慧》,画里的孩子们凑在一起传递着“好主意”,小伙子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老头老太太们则给孩子伸出大拇指比赞。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地里的进度快得惊人,已经有好几个队伍开始收第五亩地了。
田头的脱粒机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一点不输地里头。
周大刚上身牢牢撑在脱粒机的扶杆上,脚下像走楼梯似的,一下一下踩着踏板,踏板连着传动轴,传动轴又运转了大齿轮,大齿轮带动了一个大风扇,大风扇一转,风呼呼地往脱粒机的滚筒里吹,把脱下来的稻壳、麦芒吹得干干净净。
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可脚下的动作半点没慢过。
每半个时辰,徐大宝或者何云谦就过来跟他换班,让他下来歇两刻钟,徐爸爸心疼这小伙子,给他擦汗、喂水。但也确实不得不承认,周大刚这两条腿是真有劲,一摸梆梆硬,全是肌肉。
徐爸爸好信儿,问他:“刚子,你天天咋练的?你这腿快赶上我腰粗了,被你踢一脚不得当场骨折啊?”
周大刚被徐爸爸的幽默征服了,笑得不行,自嘲了起来:“我这不是没有胳膊了嘛,那就把别人练胳膊的时间都用来练腿了呗!”
何云谦拍着他的肩膀说:“刚子,悠着点劲,别硬撑,累了吱声。”
周大刚咧嘴一笑,“何公子放心,我这腿有劲着呢!能给大伙帮上忙,我心里高兴!”
脱粒机这边也不轻巧,这大家伙体型大,得两个人合力摇着大摇把才能让它飞速运转起来。
徐爸爸攥着摇把摇了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胳膊也酸得不行。
他歇了口气,转头跟徐山说:“徐大伯,我觉得这个脱粒机可以改一改。咱们村河边不是有水车吗?可以利用水车的动力带动它运转,不用人力这么费劲摇……”
徐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徐山立马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哎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这个主意太好了!之前我光想着石磨能用水车做动力,怎么就没琢磨到脱粒机身上!你这可是提醒我了!”
撑麻袋的何立新一听,扬声说:“大哥,明年弄个用水车带着转的,给我们县城那边也装一个,到时候我拉太平县和曲阳县的县令都去我那参观,这可是一项利民的好东西啊!他们看完保准会心动,咱这订单往后不带少的!”
老徐家人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徐焕铺开了第四张画纸,她细细画下了脱粒机这边的全景:
摇脱粒机的男人们咬牙用力,蹬风扇的周大刚甩着额头上的汗,给秸秆打捆的小伙子手脚并用,扫地上谷粒的姑娘们仔细认真,最醒目的就是徐山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指着远处河边的水车开怀大笑。
她在画纸的左上角,写下了标题《秋收里的启发》。
正画着,就听见田埂那头传来了徐老太洪亮的吆喝声,隔着老远都听得真亮:
“酸酸甜甜好喝的罐头汤来喽!甜丝丝的,人人有份,喝饱了再接着干啊!”
只见大食堂的妇女们,两个人抬着一口大铁锅,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一共十口大锅,锅里的罐头汤还冒着热乎气,甜香甜香的。
地里干活的人,听见吆喝声都陆续走了出来,个个汗流浃背,但脸上却全带着笑。
小孩子们嘴馋最先跑过来瞧瞧,却没着急抢着喝,他们没忘自己今天的任务,纷纷赶忙跑回去,去搀扶着自己那组的爷爷奶奶慢慢往田头这边走,小嘴儿还不停念叨着:
“爷爷您慢点,我扶着您走。徐奶奶说了,糖水管够,咱不着急。”
“奶奶你走慢些,一会儿思思先给你盛一碗,放凉了再喝,别烫着。”
“老爷爷,我给您找个石头墩子坐,您坐着喝。小旗子我帮您拿着,绝不会弄丢的。”
老头老太太们个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不少,摸着孩子的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乖宝,真懂事”。
等老的老、小的小都端上碗喝上了,姑娘们才陆陆续续走过来,姑娘们喝完了,地里的小伙子们才一窝蜂围上来,捧着碗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喝得舔嘴抹舌的。
徐焕又铺开下一张纸,赶紧画下这尊老爱幼、相互谦让、井然有序排队喝甜汤这一幕:题目叫《秋收里的甜蜜》着重画了小朋友捧着碗让爷爷奶奶先喝,还有小伙子们喝得意犹未尽的画面。
徐焕特意给了她奶奶一个特写,画的是徐老太一脸慈爱的小心翼翼地给大家盛甜汤的模样。
徐老太一看小伙子们没吃够的模样,立马叉着腰吆喝:“没事,奶奶这就跟婶子们回去再做,一会儿再给你们送十锅来!今天必须给你们管够!”
杜妈妈端着一碗桃子的走到徐焕身边,小声说:“跟咱们以前吃的水果罐头没法比,主要是这糖甜度不行,放多了你奶奶又心疼,你将就着喝点,妈妈回头给你单独做。”
徐焕接过碗,喝了一口,清甜的桃香在嘴里散开,笑着说:“挺好的,都是纯天然的清香味。妈,再给我来一碗山楂的,还有野梨的,我都尝尝。对了,我家谦儿哥还有我爸,他们喝了吗?”
“你奶奶第一碗就给谦儿盛过去了,他刚歇下来,喝了一碗。”杜妈妈笑着说,“你爸刚才盛了一碗桃子的,说不如以前吃的那种甜,他不爱喝,喝了两口就都喂那个刚子了。”
徐焕噗嗤一声笑了:“我爸啥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杜妈妈也跟着笑,压低了声音说:“也不全是矫情,我看他是怕小伙子们不够喝,故意说不爱喝,让给他们呢。”
“嗯,这是我爸的性格。”徐焕笑了笑,看向她爸那边。
她爸一点不闲着,看那些小孩儿吃完了,手和脸都脏兮兮的,赶紧拿个布巾给那些孩子挨个擦脸和手,有头发乱了的,他也给重新扎一下,这让徐焕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值班不在家,她爸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她又赶紧拿出下一张画纸,画下这一幕,题目叫《秋收里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