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爸爸搓了搓手腕，笑着叹了口气：“好怀念有手表的日子啊，抬手就知道几点了。”
徐焕虚眯着眼睛，望向远方：“当年秦始皇统一了度量衡、文字、货币、车轨，将来咱们要统一全国的时间，想想，好伟大！”
何云谦负手挺拔，脑筋一转，说道：“往后每个县城都建一座大钟楼，到时候那钟楼还可以做电报站的中继站，一举两得。”
“诶呀！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徐焕忽然眼睛睁大，“确实一举两得！”
正说着，前面徐老头的动员讲话告一段落，回头一眼就扫到了身后的徐焕，立马笑着朝她伸手招呼：
“大孙女！我讲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上来讲两句不？”
徐焕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喊回去：“不了爷爷！您讲得挺好！全都按您说的来就行！我今儿就在这儿把你们干活的场面全给画下来！”
徐老头一听这话，立马乐了，连忙叮嘱：“那行！你赶紧找个凉快地方好好画，多画点啊！”
他挥了一下胳膊，比划了一圈，“把这些全画进去啊！”
徐焕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爷爷，保准让您满意！”
“对了，爷爷，我们这边派谦儿哥和徐大个还有谦儿哥府上的护院参与劳动，您派活的时候可别忘了他们！”
话音刚落，何云谦和徐爸爸带着十个被称为护院的亲卫，立马快步朝着徐老头跑了过去，等着领任务。
徐老头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说“好！”
接着，他开始正式分配任务：
“咱们村啊，今年一共开荒了二百亩地种麦子和旱稻，还有三百亩地种的黄豆，对咱们村来说，属实不算多！明年咱们接着努力，再开出五百亩甚至更多的荒地出来，慢慢把这通到隔壁县的荒地全给开垦出来，争取让咱们村每个人手里至少都有三亩地！”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掌声雷动起来。
徐老头等掌声落了，又接着说道：
“咱们村呢，不算老的和小的，男的多女的少，所以先给你们编个队！搭配着干活。咱们分好队之后，搞个秋收比赛！”
一听“比赛”两个字，底下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眼睛一下全亮了。
这边说话的功夫，毛毛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徐焕的画板架好了，连带着给朱聘婷准备的案桌也安置好了。
这次朱聘婷也跟着徐焕一起作画，只不过徐焕画的速写，她画的是水墨丹青，她打小就学这个，功底非常好。
徐焕拿着炭笔，在画纸左上角先写下了题目：秋收竞赛。
随即她开始快速起草眼前整个画面的框架。
朱聘婷也铺开宣纸，沾了淡墨，先勾勒出正在讲话的徐老头背影的轮廓。
毛毛给两人搭好遮阳棚之后，就安静地守在一边，时不时给轮椅上的燕勋喂口温茶。燕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眼睛记录下今天的一切。
徐老头先看向站在左边的老年组和小孩组，笑着说：
“老伙计这边啊，两个老的一组，带三个孩子给你们打下手！你们现在赶紧分组，孩子们愿意跟着哪个爷爷奶奶，就自己选，不许抢啊！大的要让着点小的，不然小的哭闹起来没完，耽误了干活，到时候可就没奖励了啊！”
话音一落，老头老太太们立马两两结对，互相拍着肩膀、挎着胳膊搭伴，唯独周阿婆和她坐在轮椅上的大儿子是个特例。
徐老头特意给他们娘俩安排了个吹哨敲锣的活儿，哪一组彻底收完了一亩地，周阿婆就吹哨，她大儿子就跟着敲锣，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气氛组。
旁边的小孩儿们在徐老头下令之后瞬间乱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鸭崽，纷纷扑过去抱住相熟的爷爷奶奶的大腿，跟玩抢凳子游戏似的热闹。
老头老太太们被孩子们围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心里暖烘烘的——谁能想到，自己老了老了，不仅不被嫌弃，还有这么受欢迎的一天。
徐老头站在车板上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他就说他这个主意一定行，准把大家全都逗乐了。
这人数都是他提前让徐小宝算好的，除了还要在厂子里看守值班的，还有镇子和村里巡逻站岗的，其他不多不少，正好分完，一个人都不带差的。
他又转头看向玫瑰院的姑娘们，说：“丫头们啊，你们十九个人一组，也跟孩子们一样，相中哪个爷爷奶奶的组，就加入到哪个组里去。”
姑娘们眉眼含笑，很快就走到相熟的爷爷奶奶身后站好。
徐老头最后看向壮劳力组，说：
“坐轮椅的，十四个一组，也排到我那些老伙计们的身后去，剩下的小伙子们，你们五十七人一组，也跟他们一样，去找自己相中的队伍。”
“谦儿啊你们这些人跟着咱们老徐家这组，咱们家负责脱粒！”
老徐家这组有徐山，主要负责工具维护，徐大宝、徐三宝、徐小宝和李财负责收拾秸秆留作喂牲口，杨廷玉、李芳、圆圆还有丫丫负责围着脱粒机扫掉落的谷粒和豆荚。中间还要兼顾着往表格里记数。
今天何翔没来，他爹来了这边，他得替他爹在泰和县县衙坐镇。他要是来的话，那热闹会更多。
道长小哥们也没来，玻璃和纸那是一天都不能歇工的。
徐老头说着，又赶忙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站在边上，低着头，正手足无措的周大刚，连忙朝他招手：
“刚子你过来！这里面没算你，爷爷单独给你安排了个最适合你的活儿！”
周大刚就是那个失去了双臂的士兵，之前一直负责小镇的大门值守，后来又进了酒厂负责踩酒曲。
今天秋收，他看着大伙都忙前忙后，自己没了胳膊，实在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正躲在一边难为情，听见徐老头喊他，愣了一下才快步走了过去。
徐老头领着他走到脱粒车旁边，指着车底下的脚踏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这活，最适合你这双练出来的铁腿了！你这脚一蹬，上面的风扇就转起来了，能把稻壳麦芒全给吹出去，这稻子脱得干不干净、匀不匀，可全看你小子蹬得给不给力了！这可是咱们脱粒环节最要紧的岗，非你不可！”
徐老头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周大刚瞬间红了眼眶，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用力地点着头，喉咙哽咽着，却字字铿锵：“徐大伯您放心！我保证干得好好的！绝不给大伙拖后腿！”
这时候，俞连舟先生往前站了一步，笑着拱了拱手，高声问道：“徐大伯，您还没给我跟何县令安排活呢！我们俩今儿都来了，总不能干站在这儿看热闹呀！”
徐老头看着他俩，顿时犯了愁。这两位，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是县里的父母官，细皮嫩肉的，打小就没干过农活，真让他们下地割麦子，别再给累坏了，还耽误大伙的进度。
正琢磨着，何立新笑着开口了：“不如，俞先生与在下一起帮着脱粒吧？咱俩别的干不明白，撑个麻袋、递个簸箕总还是会的。”
“对对对！这个简单！不用教！”俞连舟连忙附和，“我们俩就干这个，保证不给各个队伍拖后腿！”
正说着，田埂那头传来了脚步声，王六带着三十个突厥族人走了过来。那些突厥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宏大热闹的秋收场面，看着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还有满地的新奇农具，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徐焕放下手里的炭笔，快步走了过去，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她刚一走近，那三十个突厥人呼啦一下，齐刷刷地全给她跪下了，用蹩脚又生硬的汉语，齐声喊了一句：“焕主子吉祥！”
这一下，整个田头瞬间安静了。不少姑娘吓得连忙背过身去，不敢看这些传说中“茹毛饮血”的突厥人；而那些上过战场、跟突厥人打过仗的伤兵老兵们，一个个都攥紧了手里的镰刀，咬着牙，眼里满是恨意，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徐焕见状，不得不站出来，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透。她抬手让突厥人起来，随即转身看向在场的所有村民，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田头：
“兄弟姐妹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突厥人，心里都有化不开的恨。你们的亲人、朋友，有很多都死在了突厥人的铁蹄下，这份仇，我懂，我也记着。”
“但我们要想以后再也不受突厥的侵扰，再也不用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唯一的办法，就是同化他们。让他们跟我们一样，会种地、会盖房子、会读书认字，让他们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他们就不会再想着冲破关口，来抢我们的东西、害我们的性命。”
“其实在阿史那可汗死的那一刻，我们的血仇，就算报完了。往后，突厥不再是那个啖人血、吃人肉的突厥，不再是关外的强盗，他们会变得和我们一样，成为我们守在边关的伙伴，他们的草原，将会是我们众华国最大的牧场。以后咱们能不能顿顿吃得上牛羊肉、喝得上奶，可全要靠他们了。”
徐焕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些憨厚老实、见了这么多人都紧张得两腿发颤的突厥人，继续说道：“我不要求你们立刻原谅突厥曾经犯下的罪恶，但你们看清楚，这三十个人，都是普通的牧民，没上过战场，没杀过我们的人，是草原上最底层、最老实的老百姓。真正发动战争、犯下罪恶的，是那些部落的首领和烧杀抢掠的将士，不是他们这样无辜的百姓。”
“今天让他们从砖窑那边过来，是我提出来的。我想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汉人的智慧和力量，让他们从心眼里佩服我们、敬畏我们。我现在不是让你们接纳他们，而是想告诉你们，用教育和文化去制衡他们，远远要比打仗更长久、更有效。”
徐老头也立马接过话头，拿着喇叭高声喊：“大伙只管干好自己的活！这些人不会打扰你们，他们对种地是一窍不通，说白了跟野人没啥两样！我单独给他们划了一亩地让他们练手，来年开春还得教他们种地，以后可能还得跟大伙多见几回，所以大家伙都别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啊，这一亩地，人家可是拿了牛羊抵了租金的，咱可不是白送，半分都不亏！”
徐焕又笑着补了句：“他们草原盛产绵羊，那羊毛能织成软软的羊毛衫，还能做成厚毛毯，铺在炕上、盖在身上，冬天可暖和了！咱们可以跟他们相互学习，咱们教他们种地，他们教咱们养牛羊、驯良马，这是双赢的好事！”
徐老头见大伙脸上的敌意还是没散，又连忙补了句：“都别有情绪了！造孽的那些畜生，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咱有仇，也不能报到这些无辜的人身上！回头爷爷领着你们，去曲阳县外掩埋突厥兵的地方，你们到那好好咒骂那些上战场害人的畜生，让他们下辈子投胎成畜生，给咱们宰了吃！”
徐焕和徐老头一唱一和，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全场鸦雀无声，气氛依旧有些冷。
徐老头见状，赶紧扬起声调，话锋一转，高声喊道：“我接着说咱们竞赛的规矩！咱们一共二十五个组，一组二十亩地，今天大伙使使劲，全能收完！咱们就看看，哪组能拿第一！村里有奖励！第一名，全队工钱翻三倍！第二名翻两倍！第三名翻一倍！除此之外，第一名的那个组，允许单独吃一回小灶，想吃什么随便点，十个菜，大食堂单独给你们做！”
这话一出，前面的村民瞬间就把刚才突厥人的事抛到了脑后，欢呼声、叫好声瞬间炸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冲进地里开镰。
徐老头笑着摆了摆手，等大伙安静下来，又接着说：“都别急！听我把分工说清楚，不然乱了套，反倒耽误事！”
“先说这收割车，正好每组一台，这个由小伙子们轮流操作，省力气还快！这个传送车，也需要一个人手摇，得不停摇，也挺累人，你们小伙子也轮换着来。剩下的小伙子，就跟在收割机后面，把割倒的稻子麦子抱到传送车上，这就省得你们又是扎捆又是一趟趟扛着运了，这东西一转起来，自动就帮你们把粮食运到地头了！”
“地头再配上两个装卸工，把堆在地头的粮食装到轮椅后面的车斗里，轮椅组的兄弟们，就负责把粮食运到这边的脱粒机这儿来！我们这边，就负责脱粒、上称、记重量，给你们各组算成绩！”
“丫头们负责扫尾！咱们的扫帚、戳子都是特制的，扫进去一磕打，土就从网眼里漏出去了，只留粮食。完事之后，你们再用簸箕细细筛一遍，最后装袋封口，一点都不能浪费！”
“老伙计们，有三个任务：一是指导孩子们怎么收庄稼，不仅要快，还得损失少，不能糟践粮食；二是盯着大伙，提醒孩子们换班劳动，别累坏了；三是最后检查地头的沟渠，有淤堵、塌陷的地方，就插上小旗，回头统一修！”
“孩子们，就跟着爷爷奶奶，别让爷爷奶奶摔倒了，帮爷爷奶奶跑腿传话、递个水递个毛巾，能不能做到？”
一群稚嫩的小声音，拉着长音齐声喊道：“能——！”
徐老头见状，满意地哈哈大笑，大手猛地一挥，高声下令：“好！各组依次排开！正式开工！”
一声令下，锣鼓声、哨子声瞬间响了起来，收割车的吱呀声、麦子倒地的簌簌声、村民们的笑闹声，混着麦浪的清香，在无边无际的田野里，汇成了最热闹的丰收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