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陪着燕勋、朱聘婷,在家吃完了早饭才出来的。
“我家谦儿一早上就去给我爷爷帮忙,也不知道他们鼓捣了些什么。”徐焕跟身边推着燕勋轮椅的朱聘婷嘟囔了一嘴。
燕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昨晚我让婷儿推我出去转了一圈,就见云谦跟几个老爷子、小道长们,还有木工房的师傅们忙得热火朝天,搬出来不少奇形怪状的木件,我倒是没看明白是什么,只听他们说,组装到一起就是顶厉害的大家伙。他们说今天早上就能揭晓答案了。”
徐焕闻言呵呵一笑,随口调侃道:“难不成,他们还真鼓捣出收割机来了?”
燕勋和朱聘婷都没听过“收割机”是什么,也不好多问,只跟着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候,徐爸爸快步找了过来,先对着燕勋和朱娉婷躬身行礼问好,之后才跟徐焕说话:
“焕主子,田头那边已经集合不少人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徐焕随口问:“杜妈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在大食堂呢,大食堂今儿给大伙煮水果罐头吃,免得有干活累得低血糖,能及时垫吧一口。”徐爸爸笑着回道。
徐焕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立马问:“都有啥口味的?”
“样式不多,就桃子、山楂和梨这三种。”徐爸爸介绍道,“桃子买的是隔壁县种的晚熟的冬桃,甜度还不错。那梨吧,是后山摘的野梨,新鲜是新鲜,就是又酸又涩,生吃不好吃,也就只能做罐头了。山楂个头不大,但嘎嘎酸。”
说到这,徐爸爸吸溜了一下因为“酸”这个字条件反射淌出来的口水。
“这就挺好的了。”徐焕笑得甜滋滋的,心里十分知足。
有妈妈在就是好,不然她哪有时间研究吃食啊,就算研究出来也跟她妈妈做的差点味儿。
等徐焕陪着燕勋、朱聘婷赶到田头的时候,那里早就围得人山人海,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徐老头正站在一辆推车上,指着新做的大家伙,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疯狂安利他几个月来的心血。
只听徐老头扬着嗓子,中气十足地跟大伙说:
“这些家伙事啊,我们瞒了好久,就想着今天给你们个惊喜!先前我还怕不好用,我都怕是白忙活,没想到前段日子我跟我大儿子试用了一下,嘿!还别说,那不是好用啊,那是相当好用啊!割起麦子来唰唰的!”
“但这也不全是我跟我大儿子的功劳,还得亏我大孙女搞来的一些图纸给了我大儿子一些启发,还有我大孙女婿给指点了一下,这一指点不要紧,一下子让咱这脑瓜子就开窍了!”
“再就是咱们木工房的学徒们,每天辛苦做这些零件,没有他们呐,怕是光靠我大儿子,没个一年半载也做不出来几辆收割车!”
“还有,还得多亏了咱们造纸厂和玻璃厂的小道长们,人家忙完自己的活儿,抽空都来帮咱们做零件!还有咱村的几位铁匠,为了给咱们做收割车上的这些刀片,那可真是没少费功夫啊!老头子我代表全村感谢你们!感谢啊!”
大伙儿也都跟着发出零零碎碎的感谢声。
徐老头一挥手,拔高了声调:“咱们村今年的秋收,注定是一个新的开始!咱们的秋收神器造出来了!至于有多神,稍后我们就能共同见证啦!咱们以后可不是过去那种苦逼的泥腿子啦,咱们以后是什么?是科技种田户!这是我想出来的词儿,咋样?是不是一听就感觉没什么卑微的啦?!”
徐老头的一番话,引得大家笑声不停!虽然他们看不懂这些大型工具是怎么个门道,但光是这齐刷刷摆一大排的阵仗,看着就有气势,像是要攻城打仗一般,让人有种想要撸胳膊挽袖子,热血沸腾的感觉。
徐老头这时候吆喝了起来,“全体都有,列队!开始布置今日任务!”
当兵的反应最迅速,立马本能的站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方阵,他们各个表情严肃,身板直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姑娘们速度也不差,芳菲举起手臂扬了扬,其他姑娘们就立马挪着小碎步向她看齐,按大小个站成了一个方阵。但有些姑娘会害羞的低着头,有些则抬着胳膊掩住半张害羞的脸,还有的左右小声交头接耳。
孩子们一听集合,就像被搅了窝的麻雀,叽叽喳喳混乱了起来,这个说要站前面,那个说要挨着大哥哥。随着李虎一声“小班的站前面,大班的站后面”的口令响起,很快小豆子们从一盘散沙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老年组慢悠悠在侧面站成了两排,有拄棍儿的,有坐轮椅的,有驼背的,也有跟徐老头一样精神矍铄的,但他们各个都挺骄傲的,因为这些庄稼都是他们这些老家伙们日常照看出来的。
开关渠闸放水,疏通渠道淤泥,巡视庄稼长势,扎稻草人赶鸟,烟熏田鼠窝,赶鸡进田里吃虫子,赶鹅进田里吃杂草,拌熟肥……等等。
待大家都站好之后,徐老头扬起那个铁皮大喇叭开始讲话:
“在正式秋收前,我先讲两句!”
“我孙女说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啥意思呢?说实话,老头子我也不太懂!但我孙女说了,科技包括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省力气的工具!”
“我寻思着,这话的意思就是干活的时候,得让工具排在人前头,排在第一位!所以你们看,咱这收割车它就是在人前头干活的,咱在后面往前这么推着走,那麦子稻子它就自己被割躺下了,齐刷刷躺在垄沟边上,咱再把割好的粮食往这个长长的传送车上一放,安排个人这么一摇,粮食就被运到地头了。”
“有了它们,咱以后收庄稼,不累腰,不剌手,收得快!你们说咋样?一看就很科技,是不是?!”
大家哄然大笑,齐齐跟着振臂高呼:“是——!”
徐老头在前面讲得热火朝天,压根没看见身后的徐焕他们,他们仨被老爷子这歪解逗得不行,憋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大孙女还说了,科技改变生活!这话不难懂吧?是不是大伙?!”徐老头指着旁边,“咱们村的大浴池大公厕、那手摇轮椅、这水泥地,这玻璃窗,还有咱住的房子,这不都是科技改变的啊?这科技,可真是给咱们开了眼了,是不是?!”
众人再次齐齐高呼:“是——!”
徐老头又转头看向围在前面的孩子们,语重心长地扬声道:“所以啊,孩子们呐!你们一定要好好上学,将来多研究研究这些科技玩意儿,让咱们的日子更好,更更好,知道了吗?”
孩子们用稚嫩的嗓音,扯着脖子用力齐齐喊道:“知道啦徐爷爷——!”
徐爸爸踮着脚,把前面摆着的一排收割车扫了一遍,忍不住笑着感慨:“咱徐家大伯真是个人才,这要搁在现代,妥妥的机械工程师,大国工匠啊。这要是再加上个电机那就更厉害了。”
何云谦站在徐焕身边,低声笑着说道:
“我昨个下午过来帮忙,搬出来好多大大小小的齿轮,当时我还不知道大伯是要组装这些。我以为只是组装一个运送粮食的传送带。”
“咱大伯算是把齿轮传动的原理给研究透了,这些全是按照这个原理做出来的。全是人力就能带动的,老省力气了。”
“那滚筒式的脱粒机就是先前爷爷找我去帮忙改良的那个,那天还跟你显摆来着。那是爷爷和大伯他们最早的发明。这个脱粒机爷爷倒是没瞒着,村里都知道。但这收割车爷爷连我也没透露半分。其他人只帮着做零件,也都是今早和我一样才见到组装后的样子。”
徐焕笑道:“现在我终于知道我爷为啥那么想让皇上来看咱们秋收了,原来根儿不是在收成上,而是在这收割车和脱粒机上。”
何云谦立马呵呵笑了起来:“你说的对,爷爷藏了这么大个秘密,可把他憋坏了吧!早说啊!早说的话说不定皇上还真能来!”
徐焕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这话可不能让我爷听着,那不得让他后悔得直跺脚啊!”
徐爸爸往前面转了一圈回来,眼里满是赞叹,“我刚才瞅了一眼,那些零部件竟然是用木头做的螺丝扣固定的,严丝合缝的,这手艺真是没的说。还有那切割刀,竟然是绕着齿轮画弧切割,跟回旋镖似的,这还不一切一个准?比后世那种电机的收割机设计得更精妙。要我看,你大伯才应该是墨家传人,我是冒牌的!”
说完三人捂嘴偷着乐了起来。
“难怪我大伯前段时间天天喊着缺人手,原来是在鼓捣这些东西。”徐焕笑着感慨,欣慰极了,“墨家传承里的那些农机图纸,在我大伯手里还真就派上用场了,也总算是没让那些图纸白瞎,墨家传承也算是以另一种形式发扬光大了。”
“我已经安排人出去招木匠和铁匠了。”何云谦伸手揽住她的肩,“等这次秋收试过效果,大伯这一摊,铁定是要越干越大的。”
徐爸爸眼睛一亮,立马提议:“门窗厂、家具厂、轮车厂,现在又要加一个农具厂,要不咱仨没事,给徐家大伯研究一下他能用得上的生产线图纸咋样?”
何云谦也来了灵感:“咱们有精通齿轮和滑轮机械原理的大伯,还有会看天辩时辰的道长爷爷,那我觉得,把钟表的原理跟他们说说好像也能行!兴许咱这能造出一个大笨钟,世界上第一个钟楼!下面做成图书馆,你们觉得呢?”
这话一出,徐焕、何云谦和徐爸爸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高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