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妮娅和薇洛芮丝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后,会客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静谧。夕阳的余晖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射而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室内陈设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慢舞动。
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小苏很快收敛了眼中的关切,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将数月来利用学院的信息渠道、个人观察、以及与一些尚有联络的旧部暗中交换情报所得知的、关于【塞洛东区邦城】和格雷军团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向泽塔等人一一道来。
窗外的天色,也在这讨论中不知不觉地由温暖的橙红褪为静谧的靛蓝,最后被深沉的夜幕彻底笼罩。皎洁的月光悄然穿透稀薄的云层,漫过窗棂,静静地流淌在会客室略显昏暗的木地板上,众人的影子也随着烛火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啊…不知不觉,就已经这么晚了。” 小苏微微侧头,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满月,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转回脸,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面前的同伴们,“就连谈话的内容,也不知不觉变成了我单方面的‘抱怨’了……抱歉,泽塔大人,洛羽大人,还有各位,让你们听了这么多琐碎的东西。”
“哎呀…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呢~?” 瑟莱雅慵懒的声音随之响起。她轻轻托着侧脸,指尖若有若无地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故意拉长了语调,“过去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见小苏‘前辈’能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上大半天呢~难道是在学院里待久了,不仅学会了教学生,连‘说话’的艺术也精进了?还是说…”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小苏脸上转了转,“…在这里,感觉很‘寂寞’吗~?”
“嗯,小苏前辈的话的确变多了。”薇佩丝也在一旁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连薇佩丝你也…” 小苏被两人说得微微一滞,白皙的脸颊上不由得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她有些不自在地将脸稍稍撇开,避开了瑟莱雅那戏谑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那抹红晕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低声道,“不过…这话倒也没说错。学院里…大家各有各的职责和烦恼,有些话,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说…”
“看到小苏你平安无事、还能像这样一起谈话…”泽塔温和地开口,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我们很高兴。”
“嗯……谢谢,大人。” 小苏缓缓收敛脸上流露的情绪,重新挺直了背脊,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总之…时间确实不早了,科妮娅前辈和薇洛芮丝那边也需要时间准备和侦察。各位今晚的住宿如何安排?需要我送你们回城内的佣兵协会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询问,“我可以试着去协调一下,学院教职工宿舍区应该还有几间空置的房间,虽然陈设简单,但基本设施齐全。”
“住宿就不必麻烦你了,小苏。” 泽塔微笑着站起身,轻轻摆了摆手,“我们的行李都还放在塞洛西亚城内租住的旅店里,回去也更方便些。你送我们到能传送到协会的传送点就好。” 她说着,唇角弯起一个略带调侃的弧度,“不过,明天一早,可能真的要麻烦你来协会‘接应’我们一下咯?我们可没办法使用传送阵呢…”
小苏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和放松的笑意,立刻点头应道:“啊,当然!请放心,我明天上午的课程安排并不紧张,结束后会立刻去协会与各位会合。”
事情商定,众人也不再耽搁。小苏率先走向门口,拉开了会客室的房门。走廊里已经点起了壁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深色的墙壁,显得安静而幽深。众人陆续走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在小苏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径,安静地穿行在夜幕下的学院中。与白日的喧闹截然不同,夜晚的学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穿过空旷的主厅,路过在月光下显得肃穆的训练场,很快便来到了学院正门外那片开阔的庭院。
小苏带着众人来到那座熟悉的传送台座前,目送着她们走入,声音平稳地介绍道,“传送阵虽说是向基座施加特定的魔力起的作用,但学院也针对了那些无法使用魔力的人类学员进行了相对的优化。”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皮袋,倒出几颗切割规整、闪烁着微光的淡蓝色晶体,“这时专门为那些学生准备的储魔水晶,只要站在基座上、将其攥在手中,就能自动地进行这些操作。”
说罢,她将皮袋递给面前的泽塔,“为以防万一,这些就送给你们吧。”
“啊…谢谢你,小苏。”泽塔接过皮袋,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大人,还有各位,路上小心。”小苏缓缓退开一步,右掌虚抬对准众人脚下的基座,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明天见。”
“明天见,小苏。你也早点休息。”泽塔代表众人回应道。
话音落下,小苏掌心涌现的魔力悄然浸入传送台座。伴随着“嗡”的一声轻响,泽塔等人的身影便被聚魔水晶散发的光辉彻底包裹,光芒褪去,众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
塞洛西亚城,佣兵协会的大厅中。
随着淡绿魔法辉光逐渐散去,泽塔等人的身影逐一浮现。夜晚的协会与前些天一样,依旧充斥着喧闹与热气。
没有多做停留,众人径直离开协会,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很快,她们便回到了下榻的旅店,简单的木制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在简单用过晚餐,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明日安排的意见,便各自回到了房间,陆续熄灯睡去。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苍翼】一行人在旅店简单洗漱、用过早餐后,便提前出发前往佣兵协会。然而,当她们转过街角,远远望见协会那栋熟悉的建筑时,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众人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
只见平日里虽然也人来人往、但总体上还算有序的协会广场,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热闹。形形色色、装扮各异的佣兵三五成群地聚集着,粗犷的交谈声、武器的轻微磕碰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而在协会那扇厚重橡木大门的侧面墙壁上,一面醒目的红色巨大横幅被悬挂起来,上面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奥瑞斯特学院佣兵行业实践体验周”。横幅下方,站着几十名身穿奥瑞斯特学院标准制服的学生,他们手臂上都佩戴着统一的袖标,上面清晰地印着“奥瑞斯特学生总会志愿者”的字样。
“哇…好多人呀!” 露西站在协会外空地的边缘,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协会门口那堪称熙攘的人群,细长的尾巴因为兴奋而轻轻摇晃着。
“嘛…看这阵势,今天应该就是薇洛芮丝小姐提到过的那个‘实践周’正式启动的日子呢?” 瑟莱雅饶有兴致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热闹的广场,最后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身旁的泽塔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哎呀…看起来很有意思呢?泽塔小姐,反正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也去‘体验’一下,凑凑热闹~?说不定能遇到有趣的事情呢?”
“瑟莱雅…” 泽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避开了对方那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将头偏向一边,目光落在协会大门上,“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正事。小苏应该很快就到了。而且,科妮娅和薇洛芮丝昨晚出去侦察,现在很可能已经带着情报回来了,我们需要尽快汇合,商量接下来的行动细节。”
“嘿欸…泽塔小姐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呢……” 瑟莱雅拖长了语调,声音故作惋惜。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贴近泽塔身侧,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泽塔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笑意,“俗话说,人多的地方,消息就多,嘴也就杂…深入‘学生’内部,不经意间听听那些流传的小道消息,说不定能捞到些官方渠道没有的、关于邦城或是哈根的‘有趣’传闻呢~这可比干等着有效率多了,不是吗?”
“不要…想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还有…” 泽塔感觉耳廓传来一阵微痒,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同时伸出手,掌心抵住瑟莱雅的额头,微微用力将她推离自己身边,“像旅店房间那种私密空间也就算了,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你就别靠这么近了…注意点影响!”
“呵呵~新的‘弱点’发现,记下了呢~” 瑟莱雅轻笑着耸了耸肩,一副计谋得逞的愉快模样。她不再纠缠,将视线重新投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协会大门,以及门口越发密集的人群,“时间确实差不多了,我们该过去了,可别让小苏等急了呢。”
说着,她便率先迈开步伐,朝着人群的缝隙走去,一边走还不忘回眸瞥了跟上来的泽塔一眼,唇角那抹捉摸不透的笑意更深了,“对了~泽塔小姐,走的时候可要跟紧点,尽量走在中间哦?要是被某些‘热情’的学生单独‘发现’,那可就不好脱身了呢?”
“什么意思啊…”泽塔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瞪了瑟莱雅背影一眼,最终轻轻摇头。她不再理会瑟莱雅那充满促狭的提醒,加快脚步,与洛羽并肩跟上了前方已经开始“开路”的薇佩丝等人。
一行人就这样小心地穿行在略显拥挤的佣兵人群之中。周围充斥着各种气味、声响和打量目光,但好在她们行动迅速,并未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协会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与往日不同,大门此刻紧紧关闭着,只留下旁边一扇供单人进出的小侧门敞开着,两名全副武装、神色严肃的协会守卫一左一右把守在侧门两侧。门旁还立着一块醒目的告示牌,上面简洁地写着:“非常时期,加强警戒。请出示有效佣兵凭证,核实后入内。”
“——奥瑞斯特学院‘实践周’活动期间,参与活动者请先至右侧志愿者处登记对接。”
“是因为活动和前些天的袭击,才加强了安保吧。”洛羽双手插在口袋中,平静地开口。她轻舒口气,缓步跟上了正在接受检查的薇佩丝,同时轻声提醒,“跟上吧。”
“啊,好,来了。”泽塔轻应一声,便也快步跟上。
检查进行得很快,没过多久便轮到了泽塔。就在泽塔将口袋中准备好的凭证掏出,递给守卫,准备进入协会之际——
“抱歉,小姐。”守卫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东西,抬手将她拦在门外,声音平板,“您的凭证不符合直接入内的要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