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微亮。
陈欣兰早早的就起来,借口害喜,吃不下东西,非要让身边的陪嫁丫鬟出府,买她惯吃的糕点回来。
守在院门口的俩家丁不肯答应,生怕上头怪罪自己办事不力,落得被打板子的下场。
二人虎着脸将丫鬟拦了回去,说什么都不肯放行。
青禾当即急了,扬高了声音:“我家二夫人害喜厉害,若是因此伤了腹中孙少爷,这个罪责你们担得起吗?”
家丁依旧没松口:“夫人若当真不适,我们自会去请大夫,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我们,回去吧。”
陈欣兰在院内听得心头火起,又怕拖延生变,立刻让晚翠取了两锭十两银子,分别塞给家丁。
两名家丁攥着银两,神情犹豫,其中一人沉吟片刻,到底是前去请示绍父。
这人匆匆赶往前院,刚准备禀报,恰巧碰到大杨姨娘身边的婆子,听闻了这件事,眼珠一转就要把人打发走。
恰逢大杨姨娘从院里出来,看到二人拉扯,问清缘由后,竟直接应允放行,还叮嘱下人不必拿这种小事禀报老爷。
那婆子欲言又止,又不好当面劝阻自己的主子。
待周围没有了旁人,婆子才连忙凑近,低声劝说:
“姨娘,云华苑那位本就是如今可怀着金疙瘩,以老爷子的重视,要真让她把孩子安稳生下来,以后哪里还有您和小杨姨娘的位置?
不如就让他这么害羞着,万一真能落胎,便再好不过。
凭您如今这般受宠,抓紧也怀个孩子,日后整个绍府便都归您掌控。”
“嬷嬷,此事我自有分寸。”大杨姨娘淡淡应着,婆子也不好再多说。
前院发生的这些内情,陈欣兰全然不知。
只以为是绍父重视她腹中的“孩子”,心中越发急切。
她迅速换上一身丫鬟装束,垂着头,紧跟着青禾,顺利离开了绍府,直奔娘家陈家。
可她到了陈家大门口,连大门都没能进去,直接被门房拦在门外打发出来。
陈欣兰怒火上涌,厉声呵斥。
“好你个狗奴才,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原原本本说清楚!
我有要事要和爹娘交代,此事若是耽误陈家日后的前程,你有几条性命可以承担,还不再进去通报!”
门房瞧着她一身寒酸丫鬟打扮,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砰”地关上了大门。陈欣兰气不过,抬脚就踹门板,反倒硌得脚尖生疼,只能在原地愤恨地跺脚。
身旁丫鬟忙问接下来怎么办,陈欣兰紧咬着腮帮,不肯放弃,执意守在门外等。
陈老爷终究是怕女儿在外逗留,引来旁人围观,丢尽陈家脸面,最终派人将她叫进府内。
陈老爷面色冷淡,言语间满是阴阳怪气道:
“说吧,究竟是什么要紧事,能劳驾绍二夫人特地特地跑一趟?”
陈欣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她仰着脸,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爹,女儿瞒了您一件大事——我根本没怀上身孕。”
陈老爷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眸色骤沉。
“当初实在是没办法。”
她急切地往前膝行了半步,“那时的情形,若不谎称有孕,别说我活不成,连陈家都要被牵连进牢狱!
可如今这谎快圆不下去了,女儿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求您……”
她哽咽着稳住气息,抬眼望着父亲:“您在乡下寻户人家,要那种孩子多、家里妇人正好怀着孕的。
再找妥帖的稳婆和大夫,将来……将来就用他们的孩子顶过去,权当是我生的。”
“绍家那位老太婆,前些天就被发配去庄子了,如今已是死活不知。”
她咬着牙,眼底闪过狠劲,“只要熬过这阵,等那绍家父子仨都没了,绍府所有的家业,还不都是咱们陈家的么。”
陈老爷猛地拍案起身,手指着陈欣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你……你这个孽女!什么事都瞒着我,若不是到了瞒不住的地步,怕是八抬大轿也请不动你回这个家!”
陈欣兰眼圈一红,委屈顺着声音淌出来:
“爹怎能这么说?绍家那伙人步步算计,把我往死路上逼,凭什么只有我一人受这份罪?
难道父亲看着女儿被如此作践,心里就半分怨恨都没有吗?”
她猛地抬高声音,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就是要报复他们!让绍家断子绝孙,让他们一无所有!”
“若是父亲不肯出手相助,我即刻离开便是。只是女儿回到绍府定然没了活路,只能在此向爹娘磕几个头,是女儿不好,往后……再没机会在二老跟前尽孝了。
说罢,她俯下身子,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陈老爷神色阴晴不定,始终抿着唇没吭声。
陈夫人瞧着女儿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揪得生疼,哪怕女儿再不听话,也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终究还是软了心。
她一把拉住正要起身的陈欣兰,转头朝着陈老爷急道: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你真要看着咱们兰儿……就这么去死吗?”
陈欣兰泪眼婆娑,反手攥住母亲的手:“娘,您还肯认我这个女儿,我已经知足了。
是女儿以前不懂事,总让你们操心,给家里丢脸,如今……就当是赎罪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一般,随口道:
“对了,女儿出府时,还听绍廷华那老东西打算让他大儿子卖掉名下所有铺面、酒楼,凑钱捐个官。
爹,我瞧着这是个机会,若是咱们陈家能抢先一步,将来改换门庭的,说不定就是咱们啊!”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陈老爷心里,他眉峰微动,终于松了口,对陈欣兰道:
“罢了,你先安心回绍府去,为父会暗中替你挑个合适的妇人,等你快‘临产’时,让陈家安排的稳婆把孩子偷偷送进府里。”
陈欣兰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定,脸上涌满感激,忙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这是女儿亲手做的,爹娘尝尝。”
陈老爷本不想接,可想到往后还得靠她打探绍府动静,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陈欣兰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期待地问:“爹娘,好吃吗?”
二人没起疑心,点了点头,勉强又各吃了一口。
“够了,不必再拿了。”陈老爷摆摆手。
陈欣兰脸上掠过一丝遗憾:“那……下次我再来,亲手做给你们吃。”
临走前,她又凑近父亲,低声嘱咐:“爹,那绍临深好像已经疑心我假孕的事,您务必暗中派人除了他。
“实在不行……先想法子把他引出丰云城一阵子。等这边事情尘埃落定,绍家落到咱们手里,他就算再足智多谋,到那时不过是势单力薄一个人,又能奈何得了咱们?”
陈老爷沉吟片刻,终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