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两位杨姨娘得了管家权,两颊漾开藏不住的得意,悄悄飞快瞟了一眼立在下手的绍临深,连忙屈膝福身,声线柔得发腻:
“多谢老爷托付信任,妾二人定尽心操持内宅,绝不敢辜负老爷一番心意。”
陈欣兰端坐在椅子上,指腹死死拧着丝帕,锦料几乎要被她绞出破洞。
她瞥了眼身旁的绍临深,对方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绍父慢悠悠又嘱咐几句,无非是让两位杨姨娘放开手脚管束下人,府里仆妇杂役一律听候调遣,但凡敢推诿偷懒,一律发卖。
说完,他便挥手让门外候着的一众下人尽数退下。
厅内只剩四人。
绍父这才将目光落向沉默不语的绍临深,视线刻意在对方泛着淡淡青紫的唇瓣上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算计,转瞬便压下去,换上一副体恤慈和的模样。
“临深啊。”
绍父轻咳一声,放缓语气道,“近来府里多事,外头的生意多亏你尽心打理。
你先前说捐官的事,为父琢磨了又琢磨,咱们绍家的确该有个人撑撑场面。只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几分难色,“数月前,咱们府里刚遭了那场火把库房烧没,你弟弟又被人陷害入狱,变卖了不少酒楼铺子,如今府上银钱实在吃紧。
捐官的银子,还得靠你把外头剩下的那些铺面、酒楼早些盘出去,才好凑齐。”
绍临深闻言,总算抬了眼。
他望着绍父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若不知情,真要当他是个体恤儿子的慈父。
他适时露出几分动容,起身躬身:“父亲放心,儿子定会竭尽全力,尽量多筹些银两。”
绍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好,有你这句话,为父便放心了。正好我与隔壁县丞有些交情,你带上府里的管事去办这事,卖得的银子……”
他顿了顿,“先交给为父,我替你从中周旋。”
绍临深垂首应道:“是。”
绍父望着便宜儿子依旧恭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是说了绍家要改换门庭,要有人当官,可没说这人一定得是对方。
况且这小子就是个短命鬼,左右时日无多,自己这般安排,也不算反悔。
一旁的陈欣兰心口闷堵得厉害,手中丝帕险些被她生生撕烂。
外头铺面酒楼是绍府进项根本,若尽数变卖,往后她在府中吃穿用度、打点人手的银钱必定大打折扣。
更何况,不管绍父是真心想给绍临深谋官职,还是暗中筹谋留给绍文博铺路,都绝非陈欣兰乐见之事。
满心不悦翻涌,可她如今只是个空有身孕名头的儿媳,人微言轻,此刻贸然开口抗议,只会惹得绍父更加厌烦。
陈欣兰强压下满腔愤懑,脑中忽然掠过绍父方才提及的隔壁县丞,心念一动,决定等此番前厅问话结束,她便吩咐晚翠寻由头出府,回陈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