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去,便见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女子坐在角落,旁边还坐着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
“董卓和吕布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而争抢,甚至拔剑相向,你这个故事编的就很离奇!”
罗贯仿佛被戳破一般,面露尴尬之色,“这……这乃是关中百姓亲口对我说的,岂能有假!”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姑娘,怎么同为女子,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姑娘,非是我等看轻你。”又一人说道:“莫要学那自私自利的士族女子。”
白袍女子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也不计较,而是看向一旁的男子。
“张信。”她问道:“你说他这个故事,讲的怎么样?”
张信重重点了点头,“回圣……小姐,我觉得这个故事,还是极为精彩的。”
张宁无奈叹气,群众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她是没法阻止的。
商客黔首们,不懂所谓的朝堂争斗,但肯定听得懂两个男人为了抢一个女人而打起来的逸事。
就像褒姒的故事一样,虽然她是真实的历史人物,但“烽火戏诸侯”却是民间完完全全虚构的故事,用来掩盖周幽王政治上的失策。
自古君王失策,不少都会把过错怪罪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褒姒并不会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背上西周灭亡的大黑锅两千多年。
究其原因,还是老百姓更喜欢这种通俗易懂,‘红颜祸水’的故事。
甚至在后世,这个故事依旧广为流传,却无人为褒姒申冤。
关于长安的事情,张张宁其实知道一些内部,不过也并不多,这得等吕布来了才能知道。
“走吧。”张宁掏出一张纸钱放在桌子上,带着张信走出酒肆。
本想来民间体察民情的,不想听了这么一个大乌龙。
然而刚走出街道,便有一名亲兵走了过来,“启禀圣女,太行陉守将报告,朝廷官军中郎将吕布欲入太平道,现在一行人太行陉关内驻扎。”
对于吕布走投无路,投奔自己一事,张宁虽然不能说百分百确定,但也算早有预料。
当初让徐晃去长安送信,无非是在潜意识中给吕布留一条后路罢了。
若这不是走到绝境,谁愿意离了朝廷的正规编制,前来她这里造反呢?
史书上的吕布是什么样子?张宁现在已经不再多想,只要不杀戮庶民,与士族为敌,那便可以为友。
“让公明去迎接吕布一行人。”她吩咐道:“他与吕布有旧,如此也好照应。”
话音刚落,她却又摆了摆手,“罢了,我亲自去接吧,人家走投无路来归顺我,这何尝又不是一种信任呢?”
决定亲自去太行陉关隘后,张宁又回到府中,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了吕雯。
在得知了阿爹来邺城的消息后,小姑娘肉眼可见的变得活泼了起来。
张宁想,有吕雯,还有在长安经历过一系列事情的吕布,性格上一定会发生蜕变。
人只有在受到重大的打击,才会真正的成长。
就像她自己一样,即便是不想走,也会被命运一步步推着往前走。
……
暮春的风掠过太行山巅,带着几分微凉的气息。
关口处,吕布战甲上的血迹斑斑,腥气未散,身后跟着数十人,个个面带风尘,神色疲惫。
在经历了洛阳、长安等事情后,皆不得容。
一路颠沛流离,麾下兵马折损殆尽,吕布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大哥。”成廉看着他叹道:“咱们……咱们真的要屈居在一女子膝下?”
“是啊大哥。”魏越也说道:“兄弟们堂堂八尺男儿,岂能受此大辱,传出去惹人笑话。”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吕布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着其他人。
宋宪等人皆是不语,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经明说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奉先,大伙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张辽在一旁长叹口气,“谁能想到,我们今天会走到如此地步,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报,可叹,可恨啊。”
吕布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他看向每一个人,“可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在想,如此之世道,这般昏庸的朝廷,真的值得我们替他们卖命吗?”
“今日我才明白,董卓为何会走到那个地步。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我等边地之人无论立多大的功勋,却始终是匹夫一个,不配与他们为伍。”
“既如此,我等何不如另寻出路!”
吕布振臂高呼。
“诸位皆是随我出生入死的,那黄天圣女的名声你们应当知晓,虽是女子,却也是个奇女子,短短数年时间,便能雄踞北方。”
“再说,圣女麾下还有许多英雄豪杰愿意追随,这足以说明,圣女乃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断不会看轻我等。”
“现在,我吕布已经决定要投靠于她,兄弟们若是愿意一同归顺太平道的,便一起走下去。若是不愿,大可以回上党郡,日后我等仍是兄弟。”
关口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大哥,别说了。”成廉看着他说道:“兄弟们随你多年,岂能就此分开。”
“是啊大哥。”魏越也道:“那黄天圣女愿意收留我们,也说明她也是礼贤下士之人。”
众人七嘴八舌,算是被吕布这番话说服了。
就在这时候,一人一马疾驰而来。
“奉先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
吕布睁大眼睛,看见马上之人,便喊道:“公明兄,别来无恙!”
“奉先兄弟。”徐晃一扯缰绳,随后对众人拱了拱手,“自从长安一别,你我已是多日未见了。”
吕布拱手回礼,脸上露出苦笑:“真是让公明兄说对了,不管吕某立再多功劳,朝廷和士族从来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如今这天下更是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兄非士族出身,有此遭遇也不难预料。”徐晃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我家圣女是求贤若渴,诸位若入我太平道,她必不相负!”
“我等诚心加入太平道!”吕布再度拱手,“烦劳公明替我等引荐。”
毕竟上次拒绝了,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徐晃闻言却是笑了,“奉先兄,我家圣女已经亲至,前来迎接诸位。”
什么!
大名鼎鼎的黄天圣女亲自来迎接他们?
就他们这一伙残兵败将,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成廉、魏越等人面面相觑,张辽也微微蹙眉,眼中闪过讶异。
不等众人回过神,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一骑果真是个女子,一袭白衣,长发简单束起,身姿清挺,暮春风吹拂起她的衣袂,眉眼清丽淡然。
“阿爹!”
张宁身后,吕雯探出头叫了一声,待战马停下之后,她便跳下马,朝着吕布奔去。
吕布浑身一震,原本沉稳的身形猛地一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生出几分愧疚。
“阿爹,雯儿好想你!”
吕雯一头扑进吕布怀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诉说着心中的思念。
吕布再也绷不住,伸出手掌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带着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雯儿,是阿爹不好,让你受苦了,阿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父女俩相拥而泣,一旁的并州众将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乱世之中,一别甚至可能是永远。
“阿爹不哭。”吕雯抬手,擦去吕布眼角的湿润,“雯儿没有受苦,师傅她对雯儿很好。”
吕布这时候目光才落在白衣女子的身上,一瞬间竟有些恍然。
眼前的女子,竟有些神似严徽。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自己的妻子是不可能在回来了。
“败军之将吕布,参拜圣女!”吕布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行礼。
就凭照顾自己女儿这一条,他也该行大礼。
剩下的张辽成廉等人,也纷纷行礼。
“我等参见圣女!”
“诸位义士请起。”张宁上前一步虚扶一手,“你们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都是朝廷昏庸,不能容人之过。诸位早年间抗击外敌,今又为民除害,无愧于天地,都是响当当的真豪杰。”
这番话直说的众人心坎里面去了,早些年,他们打胡人,守边关,可是朝廷却没有派任何的兵马钱粮来支援他们。
在洛阳长安又为国除贼,却又落得一个颠沛流离的下场。
不想最懂他们,唯一能看到他们功绩的,只有眼前的女子。
有人眼睛发红,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既然她懂他们,舍上这条性命又如何?
张宁又说道:“既然大家诚心加入我太平道,就得遵守我太平道的规矩。我太平道治下,无论官民,人人平等,不得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我等有今日之难,皆因出身之由。”吕布叹道:“就算我无伤人之心,但旁人却有害我之意,这世间之公平,亦是我等心中所愿。”
说罢,便又是躬身一揖:“布今后愿随圣女替天行道,普济万民,生死无悔!”
话音刚落,其余主将亦是抱拳。
“张辽愿随圣女!”
“成廉愿随圣女!”
“魏越愿随圣女!”
“侯成愿随圣女!”
“魏续愿随圣女!”
“曹性愿随圣女!”
“宋宪愿随圣女!”
“高顺……愿随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