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抬手止住他，声音低沉：“若真是这样，我反倒心安。”
“可万一……这是许老祖的旨意，明面上寻找特殊体质，实际却是暗指婉儿。
亦或者是许老祖伤势太差陷入昏迷，整个许家只有许老祖知道婉儿的体质呢？而恰好婉儿就是那唯一的希望——我们若装作不知，导致许家乃至整个百果城就此被败落，到时有灭族之祸了。”
闻言，众人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毕竟，一旦真让云家攻破百果城了，他朱家怕是第一时间便会被灭族。
朱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去叫婉儿来一趟。”
……
朱家后院，一处清雅的独立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翠竹，竹影婆娑，清风徐来，沙沙作响。
朱婉儿盘坐于屋内榻上打坐。
自围城之日起，她便一直守在城墙第一线。
许长生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她必须做表率。
更何况，朱家与云家的恩怨，她自己与云家的仇，早已刻骨铭心。
这些天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城外联军猛攻时，她便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法术不要命地往城外轰；联军退去时，她便抓紧每一息时间打坐调息，恢复灵力。
精力，灵力，都已损耗到了极限。
此刻，难得的休整时间，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调养一番。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婉儿小姐，家主请您去正厅一趟，有要事相商。”
朱婉儿眉头微微一蹙，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要事？
她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朱家正厅。
朱洪负手而立，面色凝重。
几位长老坐在两侧，同样神色复杂。
朱婉儿步入厅中，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愈发疑惑。
“爷爷，您找我？”
朱洪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婉儿，你来看看这个。”朱洪将那张通告递给她。
朱婉儿接过，目光扫过，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特殊体质……处子之身……相助修炼……”她喃喃念着，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这……这是怎么回事？师尊他……”朱婉儿抬起头，看向众人。
朱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婉儿，爷爷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爷爷请说。”
“你师尊……可知道你的体质？”
朱婉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知道。当年师尊收我为徒时，便已探查过我的体质，说我是葵水灵体。”
知道。
朱洪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那……你师尊可曾提过，你这体质对他有何用？”
朱婉儿眉头微蹙，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道：“不曾。师尊只说，让我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旁的，从未提过。”
朱洪沉默片刻，缓缓将那张通告放在案几上。
“那婉儿，你自己看吧。这张通告，是许老祖的意思，还是许家其他人的意思，爷爷不知。但爷爷猜测若没猜错的话——上次一战后，许老祖恐怕伤得很重。”
朱婉儿脸色一变。
这些天，她一直在城墙第一线，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她亲眼看到师尊大发神威，一人独战数位金丹，随后更是重创金锋、金烈阳、云破天三位金丹。
同时也亲眼看到，师尊被金天煌追杀数刀，最后祭出十张三阶符箓才堪堪逃回阵中。
那一刻，她心跳几乎停止。
之后，便未再见师尊露面，虽未公开，但她作为亲传弟子，自然也能知道一些内幕。
朱洪等人见这一幕，知道所料不错，于是继续开口道：“这所谓的‘相助修炼’，极有可能是救治许老祖。”
“爷爷的意思是……师尊他……”
“爷爷只是猜测。”朱洪抬手止住她，“但若许老祖真的急需特殊体质的女子相助，而你或许就是百果城唯一符合条件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几位长老面色复杂，看向朱婉儿的目光中，带着各种意味。
朱婉儿站在原地，那张清丽的面容上，神情变幻不定。
葵水灵体。
处子之身。
心甘情愿。
三个条件，她全都可以符合。
而她，是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师尊待她，恩重如山。
从流云城云家手中将她及整个朱家救出；收她为徒，给其足够的资源，悉心教导；这些年，并未亏待过她半分。
若无师尊，她早已落入在云家手中，受尽屈辱。
若无师尊，她不会有今日。
更不会有朱家的安稳与兴盛。
她欠师尊的，太多太多。
可是……
“爷爷……”朱婉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是师尊的徒弟啊。这师徒之间……传出去，对师尊的声誉……”
“声誉？婉儿，你觉得现在还是在乎声誉的时候吗?”朱洪苦笑一声。
“城外，金天煌、云逸两位金丹六层虎视眈眈；城内，人心惶惶，灵石即将耗尽。一旦城破，许家覆灭，百果城血流成河，到那时，谁还在乎什么声誉？”
“你师尊为了许家，为了百果城，浴血奋战，数次以命相搏。而我们这些受他庇护的人，却还在顾忌‘声誉’二字，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朱婉儿沉默了。
她知道，爷爷说得对。
此时此刻，许家的生死存亡，百果城的存亡，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声誉……
在生死面前，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若真因自己的顾虑，导致百果城被破，许家等一应家族被灭，那自己便是整个百果城的罪人了。
“婉儿。”朱洪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爷爷不逼你。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爷爷，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要记住——你是朱家的女儿，更是许老祖的弟子。许老祖待你恩重如山，如今他有难，你若能帮，却不帮，日后这道心，还能稳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