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春华的突然介入,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
她修长的黑色蛇躯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插入两人之间,将司马懿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猩红的竖瞳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定着白衣女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冰冷的杀机。
那白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姿态逼得连退数步,脸上再次浮现焦急之色。
她连连摆手,甚至主动吐了吐猩红的分叉蛇信子,试图用“同类”的身份来沟通,声音急切。
“这位姐妹!冷静!都是误会!你看,我和你一样!我不是人类,我是蛇族!我们是同类!我没有恶意,真的!”
司马懿也立刻开口,试图安抚。
“春华,冷静!这位姑娘可能没有敌意,是场误会!”
然而,此刻的司马春华,仿佛又回到了昨夜面对那些猎人时的状态。
昨夜的经历,尤其是司马懿在她面前受伤流血的那一幕,似乎将她心中对于“两条腿站立行走的生物”那本就根深蒂固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了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仇恨与不信任。
在她简单而直接的认知里:两条腿的 = 危险的 = 伤害族长的 = 必须清除的。
此刻,任何解释和安抚都难以穿透她心中那层因恐惧而筑起的、厚厚的防御壁垒。
她阴沉着脸,绝美的面容因杀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猩红的蛇眼睁得极大,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
她蜿蜒着漆黑的蛇尾,开始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向白衣女子逼近,喉咙里发出的嘶鸣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两条腿的……嘶……伤害过族长的……嘶……都……该死……嘶……”
最后一个“死”字吐出,她不再给任何对话的机会!
黑影一闪!
她的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刹那,她已经逼近到白衣女子身前不足三尺之处!檀口微张,那对弯曲锐利、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牙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折刀般,“噌”地一声完全弹出,带着一股腥风,精准而狠辣地朝着女子白皙脆弱的脖颈狠狠噬咬下去!
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是捕食者的本能与杀意的完美结合!
白衣女子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狠辣。
但她反应亦是极快,口中低呼一声,身形疾退的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向前疾点!
“哗——!”
一道清澈迅疾的水流如同灵蛇出洞,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她左手虚按地面,一股更加磅礴、带着潮湿水汽的无形“潮汐”之力凭空涌现,与那水流交错缠绕,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水浪屏障,朝着扑来的司马春华汹涌推去!
“春华!快退!”
司马懿的警告声急促响起。
然而,为时已晚!
水浪与潮汐瞬间吞没了司马春华刚才所在的位置,留下大片湿漉漉的水渍和翻卷的草叶。
然而,水浪之中,却空空如也,不见了春华的踪影!
白衣女子一击落空,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收势,警惕地环顾四周,猩红的蛇眼快速扫视着树林的每一个阴影角落。
她脚下的影子,在斑驳的阳光下拖得老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并未注意到,自己脚下那片看似平常的影子,颜色似乎比周围略微深邃了一丝。
而就在她全神贯注搜寻春华本体时,那片影子,忽然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无声无息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异变陡生!
女子脚下的影子猛地向上“蹿”起!不再是平面的黑暗,而是化作了立体的、如同粘稠墨汁般的阴影触手!
这些触手快如闪电,顺着她的脚踝、小腿、大腿,一路向上蔓延缠绕,瞬间便将她修长的双腿和腰身牢牢捆缚住!
触手上传来的力量奇大无比,且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束缚灵魂般的诡异感!
女子心中大骇。
“不好!”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这阴影触手柔韧异常,越是用力,捆缚得越紧!
更可怕的是,在她身后,那团原本汇聚在她影子里的、更加浓郁的黑暗,如同沸腾的墨池般剧烈翻涌起来,迅速向上隆起、塑形!
不过呼吸之间,一个拥有女性上半身轮廓的“阴影人形”便从她背后的影子里“站”了起来!
那人形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猩红如血、充满冰冷杀意的眼睛,在阴影中清晰无比地亮起,死死“瞪”着女子的后颈!
阴影人形伸出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臂,快、准、狠地一把扼住了女子试图结印反抗的双手手腕!
另一只阴影手臂则如同鬼魅般探出,五指张开,猛地扣住了女子的后脑勺,强迫她抬起头,将那白皙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而阴影人形的“头部”位置,那模糊的轮廓张开了“嘴”,露出了与司马春华一模一样的、闪烁着致命寒光的毒牙虚影,对着女子毫无防备的脖颈动脉,作势便要狠狠咬下!
这正是司马春华源自蛇类天赋、又被魔化力量异化后获得的全新能力——“影噬”!将自身躯体或力量融入阴影,进行潜行、束缚与突袭!
防不胜防!
眼看毒牙即将刺入皮肤,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虽被束缚,但手指尚能微动。被阴影扼住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艰难地并拢,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却凝实无比的水蓝色光芒!
她口中吐出一段极其短促、晦涩的音节。
刹那间,以她双脚为中心,一个由繁复水纹构成的、直径不过三尺的淡蓝色圆形法阵瞬间浮现!法阵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而就在法阵消失的同一瞬间,被阴影触手捆缚、被阴影人形扼住要害的白衣女子,连同她怀里始终紧紧抱着的山鸡,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阴影触手失去了目标,无力地垂落、消散。那恐怖的阴影人形也微微一滞,随即如同崩塌的沙雕般溃散成普通的黑暗,融入地面。
司马春华的本体,从数步之外另一棵大树的阴影中缓缓“浮”出,重新凝聚成型。
她猩红的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不甘,警惕地环顾四周,吐着蛇信子低嘶。
“人呢……嘶……”
“我在这儿呢。”
一个依旧温婉,此刻却带着几分无奈与淡淡戏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司马懿和春华同时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上,一根粗壮的横枝上,那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安然坐定。
她姿态优雅,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一双穿着洁白布鞋的玉足在枝桠下轻轻晃荡,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晕厥的山鸡。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两人,尤其是紧盯着司马春华,猩红的蛇眼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急切,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被激起的战意?
“这位姐妹,脾气倒是火爆得很。”
她轻轻捋了捋颊边一缕散落的暗棕色发丝,声音轻柔依旧,却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看来,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才行呢。”
话音刚落,她坐在树上的身形未动,只是再次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树下的司马春华遥遥一指!
“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碗口粗细、却凝练如实质、速度奇快无比的激流,如同高压水枪般,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司马春华面门!
这一击,显然比刚才的试探更加凌厉!
司马懿心中一紧,正欲提醒,却见春华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激射而来的水流,司马春华那双猩红的竖瞳中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属于猎手的专注与冰冷杀意。
她死死盯着树上的女子,身体微微下伏,身下那团属于她自己的影子,仿佛活物般剧烈地“沸腾”起来!
就在水流即将击中她的前一刻,她的整个身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倏然变得模糊、黯淡,下一瞬间,竟完全“沉入”了她自己的影子当中!
原地,只留下一滩颜色略深于周围、微微波动的阴影,而那致命的水流则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原先站立的位置,打在后方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湿痕和凹陷。
“咦?”
树上的女子发出一声轻咦,猩红的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她……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只见女子所坐的那棵大树的树干上,一片原本寻常的树影之中,一团更加浓稠、如同活物的墨色阴影,如同最灵巧的蛇类,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沿着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上!
其速度之快,轨迹之诡异,完全超出了常理!
阴影迅速接近女子所在的树枝,在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猛地从树影中“跃”出,化作数道柔韧冰冷的阴影触手,如同黑色的藤蔓,瞬间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什么?!”
女子惊觉不对,但已来不及躲避!
阴影触手猛地发力,向下一扯!
“咔嚓!”
树枝断裂的脆响声中,女子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树上拽了下来!洁白的衣裙在空中翻飞,她试图调整姿态,但那阴影触手的力量和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尘土飞扬!
女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林间坚硬的土地上,甚至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来。
扬起的枯叶和灰尘将她大半身形都笼罩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尘土中传来。
片刻后,女子有些狼狈地用手扇开灰尘,从浅坑中站了起来。
她洁白的衣裙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髻也有些松散,但看起来并未受重伤,只是摔得不轻。
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嘴里嘟囔着。
“好疼……这姐妹下手真是一点不留情面啊……”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她脚下的影子再次发生了诡异的波动!
数条更加粗壮、尖端如同矛刺般的阴影触手,毫无征兆地从她自己的影子里猛地窜出,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朝着她疾刺、缠绕而来!
这一次的攻击更加密集,更加难以预测!
女子脸色微变,身形瞬间变得灵动无比。
她如同水中的游鱼,又似风中的柳絮,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又一道阴影触手的袭击。
洁白的衣裙与漆黑的阴影交错,场面惊心动魄。
“让你没有立足之地!”
女子轻叱一声,似乎被这连绵不绝的诡异攻击打出了真火。
她不再一味闪避,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周身空气瞬间变得湿润凝重!
以她为中心,地面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泉眼,清澈却汹涌的水流凭空生成,如同失控的喷泉般,呈环形向四周猛烈爆发、冲击!
水流带着巨大的力量和潮湿的水汽,瞬间将她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地面全部浸没、冲刷!
这一招范围极广,目的明确——既然你的攻击依赖于阴影,那我就用无差别的“水攻”,将这片区域所有可能藏匿阴影的角落全部淹没、搅乱,让你无处遁形!
果然,在汹涌水流的冲击和覆盖下,地面变得一片泥泞,所有清晰的阴影界限都被打乱、模糊。
一道略显仓促的黑色身影,被迫从一处被水流冲垮的、与树根纠缠的阴影角落里“挤”了出来,踉跄着翻滚到一旁相对干燥的空地上。
正是司马春华的本体!
她的“影噬”能力虽然诡异,但也需要相对稳定清晰的阴影环境作为媒介和跳板。
对方这招无差别的范围水攻,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她的能力施展。
然而,春华的战斗本能远超常人想象!
就在身体翻滚、尚未完全稳住重心的瞬间,她漆黑的蛇尾猛地一拍地面,身下那片尚未被水流完全覆盖的、属于她自己的小小阴影,再次如毒蛇般窜出!
这一次,阴影触手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极其刁钻、速度更快、如同毒蛇噬咬般的阴影尖刺,贴着潮湿泥泞的地面,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闪电般刺向女子刚刚为了施展“溟潮”而略微停顿的脚踝!
女子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反击还能如此迅捷刁钻!
察觉时已晚,阴影尖刺精准地缠上了她的右脚脚踝!
“哎呀!不好!”
阴影尖刺猛地向后一拉!
“轰——!!!”
这一次的摔击,比刚才从树上掉下来更加沉重!
女子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扯得失去平衡,狠狠拍在地上!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以落点为中心,一个更大、更深的坑洞骤然出现!
更多的尘土、碎石和断裂的草根被震得飞溅起来,形成一片小小的尘雾。
尘雾缓缓散去。
司马春华摇晃着漆黑的蛇尾,缓缓游移到那个新形成的坑洞边缘。她猩红的竖瞳紧紧盯着坑底,分叉的蛇信子高频吞吐,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
同时,她也将热感应视觉和蛇尾对地面震动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极致,对周围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探索。
然而……
坑底空空如也。
除了翻新的泥土和几片沾泥的洁白布料碎片,再无他物。
空气中,属于那女子的、淡淡的水汽与蛇类混合的独特气息,也在迅速消散、湮灭无踪。
热感应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恒温或变温轮廓。
地面震动感知里,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一片平静。
那白衣女子,仿佛真的如同水汽蒸发,或者融入了大地,彻底消失了。
司马春华不甘心地又用蛇尾感知了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她最终只能抬起头,猩红的蛇眼中闪过一丝未能竟全功的懊恼与警惕,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间,低低地、带着冰冷余韵地嘶鸣了一声。
“让她……跑了……嘶……”
林间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个狼藉的坑洞,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诡异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