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没有给伯言留出调整站姿的时间。
他的左手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便已向前推出,五道从指尖垂落的紫黑色电弧同时炸开,在半空中膨胀成五条手臂粗的雷蟒,以扇形轨迹封住了伯言左、右、上三个方向的闪避路径。雷蟒的边缘处带着细密的锯齿状电弧,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一层焦黑的薄雾,松针在接触到那层薄雾的瞬间便卷曲发黑,连燃烧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伯言没有往左,没有往右,也没有向上。
他向前。
丰隆剑的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弧,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在接触到雷蟒的瞬间亮到了极致,五色灵光从剑柄处涌出,沿着剑脊向剑尖方向逐层覆盖。他以剑身为支点,将第一条雷蟒的推进方向偏转了约两度,使那条雷蟒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击中身后的老松。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松从中间炸开,上半截树冠向侧方飞出十几丈远,断口处焦黑如炭,松脂在高温中沸腾成一片流淌的琥珀色。
第二条和第三条雷蟒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收拢。伯言的身体以腰为轴侧转,左手持剑的姿态在这一刻暴露出了弊端,丰隆剑只能覆盖一个方向,另一侧的空档他不得不用浮游芒刺来填补。六枚刃片从护腿甲面弹出,在掌心上方半尺处排成扇面,硬生生接住了从右侧切来的第三条雷蟒。刃片与雷蟒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层银白与紫黑交错的碎屑,伯言的右臂在冲击中向内侧震了半尺,肩关节处传来一道短促的刺痛。
他没有后退。
第四条和第五条雷蟒几乎同时抵达,伯言以皇极霸域的重力场在身前撑开一道水平面,将那两条雷蟒的推进轨迹向上托了半寸。雷蟒从他头顶掠过,击中身后的松林,连续炸开了一条十几丈长的焦黑沟壑,碎石和断木向两侧弹射,有一截断枝擦着伯言的耳廓飞过,在他鬓角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五条雷蟒,从发动到全部落空,前后不到两息。
赵无极的嘴角那道向下的弧度没有变化。
“不错呐,比那些正道元婴强不少。”
伯言的体内脉络在那一刻传来第二次不协调感。
那道偏转比进入魔阵时更明显了,从丹田向紫府方向偏移了约一线半的角度,灵力在通过全身各处筋脉时的流速从“慢了半成”变成了“慢了一成”。
他试图以提升八尺琼勾玉的转速来加快灵力回复从而抵消,但转速提上去之后,那股偏转没有被压住,反而像是一根被压紧的弹簧,弹回来的时候力道更大了。
他把那点异样压下去,丰隆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赵无极。
“你的雷法,就这点本事?”
赵无极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双手在身侧同时抬起,十指张开,掌心处各凝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紫黑色雷光。
“可别得意的,太早了!”
那两团雷光在他掌中膨胀到磨盘大小时停住了,然后他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将双手向前推出。两团雷光没有像之前的雷蟒那样以弧线轨迹封堵闪避路径,而是以一条笔直的、几乎不拐弯的轨迹向前推进,在推进过程中不断吸收鹤山魔阵中的紫黑色雾粒,体积从磨盘大小膨胀到近乎一人高,边缘处的电弧从细碎的跳跃变成了持续的、密集的炸裂。
伯言以皇极霸域的重力场去接。
两团雷光在接触到重力场边缘时被从下方托了一下,推进轨迹向上偏移了约一尺,这个偏移量在正常状态下足以让雷光从他头顶掠过。
可这一次,那两团雷光在偏移到一半时自行炸开了,炸开的方式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向两侧拉长,形成两道横向延伸的雷幕,一左一右,以极快的速度从两侧向中间收拢。
这是赵无极算好的。
他知道伯言会用重力场向上偏转,所以把雷光做成了横向拉长的雷幕,偏转之后反而封住了两侧的退路。伯言在雷幕合拢前的极短时间内做出了判断——向上。
他以风灵珠的力量在脚下炸开一道气流,整个人向斜上方弹射,从两道雷幕合拢的缝隙中穿了出去。
雷幕在他脚下合拢,炸开一层覆盖了约三丈范围的紫黑色电弧,那些电弧在地面上持续游走了两息才自行消散,所过之处石板被电离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裂纹。
伯言的靴尖落在台地边缘的一棵老松树冠上,树枝在他的重量下弯了半尺,松针簌簌落下。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线,左肋处那道不协调感已经从“偏了一线半”变成了“偏了两线”,灵力流速的下降幅度也在扩大。
“不对劲,这家伙怎么会像是与我打过?!”
他在心中确认了一件事。赵无极的雷法虽然霸道,但方才那两团雷光的推进速度、爆炸时机、雷幕收拢的角度都精确得不像一个纯粹靠本能战斗的魔修能做到的。那些雷光的轨迹像是被提前计算过的,每一步都在封堵他的移动方向,每一次爆炸的时机都恰好卡在他完成闪避、重心尚未回正的间隙上。
赵无极的战斗经验远超韦蝠王。
“本王在这君逸国横行千年。”
赵无极的声音从台地中央传过来,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给每一个字留出足够的落地空间。
“还真的没有遇到过你这般身负君逸国之外功法的人。”
他的左手在那一刻抬起来,朝伯言落脚的那棵老松树虚虚一指。
一道紫黑色的雷柱从树冠正下方炸开。伯言在雷柱抵达前的极短间隙中从树冠上弹开,以一道弧线轨迹向侧方偏转,落在台地另一侧的一块凸起岩石上。那棵老松树在他身后炸成了一团飞溅的木屑,树干从中间劈开,上半截向侧方倾倒,砸在相邻的松树上,带倒了另一棵。
伯言落在岩石上时脚下一滑。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黑色薄膜,那是鹤山魔阵在岩石表面形成的灵力覆盖层,比泥土和松针上的覆盖层更密、更滑。他的靴底在薄膜上蹭了一下才稳住重心,左肋处的偏转在那一刻从“偏了两线”变成了“偏了两线半”。
赵无极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不过,只要把你打个八分死就可以了吧?剩下的搜魂炼魄,应该问题不大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十指交叉,一道比之前更粗、更亮的紫黑色雷柱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成形。那根雷柱的直径超过了水缸,边缘处的紫黑色电弧已经不再是跳跃的细碎火星,而是持续燃烧的、近乎凝固的雷浆。雷柱在凝聚到约丈许长时停住了,赵无极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将交叉的十指向前推出。
雷柱以一条笔直的轨迹向伯言的方向推进,速度不算快,但雷柱的覆盖范围太大了,大到了伯言无法用闪避来规避的程度。那根雷柱的直径几乎等同于台地宽度的三分之一,从台地中央推进到边缘,沿途的松树、岩石、泥土全被雷浆吞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伯言以浮游芒刺的二十四枚刃片配合皇极霸域去接。他将刃片以不同的角度分布在雷柱推进路径的前方,每一枚刃片都在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旋转,同时以重力场在雷柱的侧方施加横向推力,试图将那根雷柱推偏。可雷柱的质量和灵力密度太大了,重力场的推力只能让它偏转约一掌宽的距离,这个偏转量对于一根直径超过水缸的雷柱来说,几乎等于没有偏转。
伯言在雷柱抵达前以八尺琼勾玉催动皇极霸域的最强输出,在身前撑开一道垂直的光幕。雷柱撞在光幕上,炸开了一层覆盖整片台地的紫黑色与五色交错的冲击波,伯言的身形被向后推出了约三丈的距离,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左肋处那道不协调感在那一刻从“偏了两线半”变成了“偏了三线”,灵力流速下降了两成。
他的左肋下方传来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温热感。
那道温热感不来自经脉,不来自肌肉,来自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肋骨内侧缓慢地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衣料表面没有破裂,没有血迹,可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热,热得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他的肋骨上。
赵无极的目光在那一刻从伯言脸上移到了他的左肋,又从左肋移回脸上。那道向下的弧度往上拧了一线。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你中了!!!”
赵无极说,语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宽,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落地时间。
“韦蝠王的鬼鱼草毒,那老蝙蝠修了快一千年,拿自己当药鼎养了一辈子的毒草,果然如他所说,自己只要被人打入濒死之极,就会让那毒充斥在无形之中,而且会诡异的自动被那最强气息所吸引,让人中毒无无形,当真是必中之毒啊!哈哈哈!!”
伯言的右手在袖中收拢了一线,这下失算了。
“难得我抓到了这家伙逃遁的蝙蝠化身。”
赵无极继续说,像是在给伯言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
“堂堂的元婴后期巅峰也被你打成了一个筑基小蝙蝠,你当时没察觉吧?鬼鱼草的毒不痛不痒,中毒的时候居然连个水花都没有,我才更加确定,你一定是练了什么不得了的锻体之术,相信它发作起来,你才知道这有多厉害。”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伯言左肋的方向点了点。
“你现在越用灵力,毒就发得越快,你打本王一拳,毒就还你一拳,你劈本王一剑,毒就还你一剑,公平得很呐,还是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吧!死在本王手里!!”
伯言的牙关在那一刻咬紧了。
他感觉到了。左肋处的温热感正在向四周扩散,沿着经脉向左臂和后背蔓延,速度不快,但每扩散一寸,那片区域的灵力运转就多一分滞涩。
他的八尺琼勾玉在丹田中加速旋转,试图把那些滞涩的灵力重新拉回正常通道,可转速提上去之后,左肋处的温热感反而更烫了。
“你方才劈了本王五剑。”
赵无极歪了歪头,嘴角那道向下撇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线,和下巴上的旧疤叠在一起,拧成一个让人不舒服的角度。
“毒已经走到你左臂了,你再劈五剑,它就到你的紫府了,到了紫府,你的灵力就提不起来了,这可是必死之局!”
伯言没有接话。他感觉到左臂的灵力输出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下降,丰隆剑在左手中传来的反馈比之前迟了半拍。他以炎阳神目的被动感知扫了一遍自己的经脉,左臂和左肋区域的灵力流速已经降到了正常状态的七成,那片区域的经脉壁上有细密的裂纹正在形成。
“所以本王方才说,这不是在你的城里打,是本王给你选个了墓地。”
赵无极从台地中央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紫黑色薄膜在他靴尖接触时自行向两侧退开。
“这鹤山,魔阵,加上你体内的鬼鱼草毒,三样东西凑在一起,你就是化神修士!也得给本王脱层皮!”
伯言的右手在那一刻从身后抬了起来。
他没有结印,没有掐诀。他只是将右手的中指与食指并拢,在额头正中轻轻一按,指尖移开时带出了一滴精血。那滴血在空气中悬浮了一瞬,然后以一道极快的速度射向星陨剑匣的匣盖。剑匣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自行弹开,八柄长剑从匣中涌出,以伯言为中心在约一丈的范围内排成一道环形剑阵。
掩日、断水在最外侧,转魄、悬翦在稍内一层,惊鲵、灭魂在更内一层,却邪、真刚在最内侧。八柄剑的剑身上那些暗沉色的纹路在接触到鹤山魔阵的紫黑色雾粒时同时亮起,五色灵光从剑柄处涌出,沿着剑脊向剑尖方向逐层覆盖。
“八星天王剑阵。”
伯言以右手向前一推,八柄剑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展开,在赵无极身周约五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道覆盖完整的环形剑阵。剑阵的排列方式与他方才在客栈中收回八剑时相同,但这一次,剑阵中多了一样东西。
二十四枚浮游芒刺的刃片,被伯言以灵力牵引着嵌入了剑阵的间隙中,每一枚刃片都卡在两柄剑之间的空隙处,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旋转。刃片的边缘泛着五色灵光,与剑身上的灵光同频闪烁。
赵无极的目光在剑阵成形的那一刻变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旋转的刃片,又抬头看了一眼伯言,嘴角那道弧度往上拧了半寸。
“这剑阵不错呐,可你每维持剑阵一息,毒就多走一寸。”
“那就在毒走到紫府之前,把你劈了。”伯言说,语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窄。
他向前迈出一步,八柄剑与二十四枚刃片同时向内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