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皇为万民取火,其功当世代传颂,燧皇庙主体大殿自当以燧皇为尊,此乃应有之义。然火种既传,接火者谁?薪火相传至今,托举这团火焰穿越漫长岁月而不灭的,非独一人之功。”
“圣人取火,凡人传火。千载以来,每一代未曾留下姓名之人,皆以己身为薪,方使火光照彻至今。”
“故建议在燧皇庙建筑群中另辟一殿,不供圣贤,不立神佛,专为众生而设。”
“殿前匾额拟题‘众生殿’。”
“殿内不设神像,不立牌位,不刻任何名姓。四壁皆置明镜,镜面高低错落,或齐眉,或齐胸,或落地。”
“每一面镜前设一盏明灯,灯映于镜中,人立于镜前,所见者唯有自身与身后同行之人的面容。
“若无助者,见镜中自身,可知尚有双手;若孤独者,见镜中身旁之人,可知并非独行。若垂老者,见身后少年,可知薪火已在彼手。”
“殿中不设供案,不置香炉,不摆供品。”
丙子手上拿着的是赤州城穿越者递交的正式建议书,用词也很正式,看起来文绉绉的。
“这家伙还挺有文化。众生殿,确实不错……”
丙子本来就在想着怎么充实燧皇庙建筑群,赤州城穿越者这个建议倒是给他打开了思路。
众生供奉众生。
这件事情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一番思索后,丙子把赤州城穿越者叫了过来。
赤州城穿越者看到了丙子手里的建议书,还以为丙子是要像庚子一样调侃自己,便抢先解释道:
“这计划书是要给城主府看的,写成这样子符合这个纪元的文化。”
“很正式。”丙子并没有调侃,只是点评了一句,然后问道:“下一步呢?你准备怎么做?”
这明明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是赤州城穿越者秒懂。
“他们现在虽然过上了好日子,但思想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一旦我们变得无法做事,他们中的旧贵族和一些投机者就会跳出来,再次压迫其他人,使得文明倒退。”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要解放他们的思想。这一代人的思想是很难纠正了,但是有众生殿的存在,会在下一代人的心里埋下一道种子。”
“我以我们剧院的历史作为参考,最迟三代之后,人们的思想就会改变。”
“当然,那些野心家依然存在。但至少,思想解放后的人们敢奋起反抗,对野心家说不。”
“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我们还能做事的时候,稍微做一些引导。”
丙子将建议书放到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些许怪异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并不奇怪,因为你也来自于一个先进的纪元。但是你要把这一点付诸实践……”
赤州城穿越者故意说道:“在你眼里,我该不会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吧?”
“难道不是吗?”丙子反问道。
他一向是个比较认真的人,不会像庚子那样故意调侃。
“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赤州城穿越者无奈摇头,并为自己辩解道:“我其实是个好人。”
这句话刚说出来,丙子脸上的表情就更怪异了。
好在哪儿?
人在哪儿?
但考虑到赤州城穿越者勉强算是个同志,他还是对其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没有打断他的话。
赤州城穿越者也是个察言观色能力极强的人,见丙子这副模样,索性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说下去。
自己说自己是好人,确实有些滑稽。
丙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嘴角连一个小数点都没上扬,指着建议书说道:
“你现在还能做事吗?”
“靠脑子的事应该还能做。”赤州城穿越者回答。
“好。”丙子点了点头,“稍后我把这份建议书给城主府,然后你来负责这件事。”
“没问题。”
这件事在赤州城穿越者眼里只是一件随手为之的小事而已,随口就应了下来。
提出这个建议,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只是单纯的因为没什么事情做,大脑自己给自己找事。
而且这件事和他的任务不冲突。
如果任务需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掉所有人。
……
燧皇庙建筑群。
工人们正往离燧皇庙最近的一座大殿里搬镜子。
两个工人把一面半人高的镜子抬进殿门。
其中一人直起腰,用袖口蹭了把汗,朝殿内扫了一圈。
殿里没有神像,没有供案,没有牌位,四面墙壁前全是空的,只有刚搬进来的镜子东一块西一块地靠墙立着。
镜面彼此折射,五六道光线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交错,把原本有些暗的空间照得比外面还亮。
一位工人问道:“这座殿里是要供奉哪位先贤获得神明,怎么还需要镜子?”
“我也不清楚。”另一位工人说道:“不过我听做牌匾的工友说,这座殿的殿名好像叫众生殿。”
“众生殿?众人殿里供奉什么?”工人不解。
“这我就人不知道了。”
燧皇庙里供奉燧皇,那众生殿里该不会供奉众生吧?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燧皇庙建筑群落成,向世人开放。
人们纷纷涌入燧皇庙,敬香祈福。
从燧皇庙里走出来,若想继续游玩,那最近的便是众生殿。
众人都很好奇。
众生殿是做什么的?
赤州城穿越者带人就在众生殿外,为众人讲解,引导他们。
“这众生殿,自然就是供奉众生了。所谓众生指的就是每一个人。”
“若是有人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事,可来众生殿敬香,夸奖自己。”
“若是有人觉得自己做坏了一件事,可来众生殿敬香,安慰自己。”
“若是有人觉得生活美好,可来众生殿敬香,感谢自己,感谢众生。”
“若是有人觉得生活艰难,可来众生殿敬香,向自己求助,向众生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