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齐惜娴哭,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她是怎么做到在发生了如此多事情的情况下还能忍住不哭的?我庆幸,她终于哭了,可能人都是如此,当藏不住心底的秘密时,就藏不住伤心的眼泪,原因也许并不复杂,可能仅仅只是委屈。
倔强的齐惜娴仰着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簌簌而下,就像那些她憋在心里的话,当那脆弱的堤坝被汹涌的情感冲垮,就再也遏制不住的宣泄了出来,我上前抱住她,替她拍抚后背,安慰她,齐惜娴不仅没反抗,更是直接扑到我怀里,像被欺负了的孩子一样哭泣。
哭吧……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无所顾忌的哭一场,让所有挤压在心底的悲痛,委屈,自责,无助随着眼泪一同流出身体吧,齐惜娴哽咽地诉说着一切,我安静的听着她哭着说着,而她也就那样看着我,哭着说着,好久好久,才哭没了这好像积攒了二十或三十年的眼泪,收了声。
说真的,齐惜娴声音含糊不清,其实有很多话都没太听清,但仅限于听清的,也很让人共情,她说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抗压能力一流,可她却说最近压力已经大到彻夜失眠,大到喘不上气……先是父亲去世,没隔几天又死了弟弟,弟弟死亡的嫌疑还落在了自己头上,同时集团内斗,内乱,还有大笔订单需要自己去处理,每天都被上百双眼睛盯着,自己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问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别说她,这些事就算放在一个铁人身上也扛不住啊。
最重要的是,齐惜娴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她绝对信赖的人,那几个心腹也仅仅只是作为上下级的关系,他们仰仗齐惜娴的庇护,畏惧她的权利,当齐惜娴失去了这些,那他们很有可能直接改换门庭,成为那个更有能力之人的手下。
齐惜娴还说,只有我不畏惧她的权利,不贪图她的财富,我说那可不一定,毕竟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一无所知,她说不,你不认识我,但也对齐连川有所了解,为了一个女人,就敢直接和他动手,这已经说明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就是她想跟我做朋友的原因。
她用“聪明的傻子”又评价了我一遍,说我是一个能看穿一切,知道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更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能做,可我偏偏会为了那些她看上去无比幼稚的理由做那些不可为之事的另类,这是个致命缺点,却也是我身上最吸引人的特质,说到这,其实她已经哭的差不多了,还调侃说这可能就是我女人缘好的原因吧。
齐惜娴的话是个危险信号,我当然清楚一个表面坚强的女人愿意在一个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代表了什么,即使我俩都没那个意思,这也是个危险的信号。
我的感情债已经够多,实在不敢再欠,所以哪怕有做作多情的可能,我也在齐惜娴的情绪稳定之后立马跟她脱离了这个暧昧的姿势,一边抖搂着自己被眼泪浸透的衣服回到原位,一边将话题拉回正轨道:“那许天彪怎么办?他现在可是被公众敲死的杀人凶手,能不能还他清白先不说,我已经跟他断联有一段时间了,连生死都未卜,我挺担心他的。”
“你不是担心他,是担心他的女儿吧?”
“嗯…你说的对。”
齐惜娴擦干眼角的泪痕,也一同擦掉了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状态,这调整速度真不是盖的。
“放心吧,我对许天彪这人虽说谈不上多了解,但也有个大概的认识,他这人就是属蟑螂的,命硬又滑头,一般人想要他的命还真不容易,我的人也在找他,找到的话,会第一时间把他保护起来,毕竟他的存在对现在的局面来说还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
“是啊,钱烈贤巴不得他赶紧死,这样就死无对证,线索直接在他那全断了,看来我彪叔这口黑锅是得背上一段时间喽。”
齐惜娴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道:“他这口黑锅可能要比你想象中背的时间更长一些,jc需要一个背锅的人来暂时稳住社会影响,公司也需要一个他这样一个人来转移矛盾,现在的大局面就是需要他这样一个背锅的人。”
我有些不解,“公司为什么需要他这样一个人?”
“公司有传言说是我雇许天彪杀人,但传言只是传言,没有被证实那就不是真的,至少没有人敢在公开的场合谈及此事……集团现在的内斗很严重,这样下去会损害根基,可想要化解短时间内是做不到的,所有暂时就需要用外部矛盾缓解内部压力,至少在这件事上的明面上,所有人的敌人都是杀害了未来公司董事长的许天彪,所以就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见我沉默,齐惜娴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也派人去调查了真凶到底是谁,有消息我会随时告知你,这不止是为了还许天彪清白和遏杀我身边的谣言,也是为了给齐连川一个说法,就算我再恨她,也改变不了他是我亲弟弟的事实。”
“嗯…谢谢。”
“朋友之间还用说谢吗?”
我摇头笑了笑,正要说话,齐惜娴的手机响了,她没接,只是扫了一眼时间,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陈然,我该走了,公司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去处理……有什么事就电话联系吧,我们尽量避免见面,你也清楚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这个时期你跟我单独见面实在太危险了。”
我没接话茬,抬手给齐惜娴斟了一杯茶,然后倒掉自己杯里的凉茶,重新倒上热的。
“齐姐,以茶代酒,碰一杯吧,喝了这杯茶,我们以后就是正式的朋友了。”
齐惜娴纠正道:“不,是好朋友。”
“对,好朋友,能互相信赖依赖的好朋友,”我举起茶杯,目光灼灼道:“以后生活中的一切问题,只要你认为我能帮的上忙,就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留余力。”
“一言为定…”可能是被我的话感动了,也可能是眼泪阀门打开一次后就变得松动了,齐惜娴的眼圈又红了,她也举起茶杯,声音有些抽噎道:“你是我这辈子交下的第一个朋友,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嗯,干杯。”
“干杯。”
我俩轻轻碰杯,然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虽喝的不是酒,却比喝酒还要豪迈。
喝完齐惜娴起身就要走,却被我叫住,“齐姐,还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齐惜娴一愣,转而白了我一眼。
“你真想知道?”
“嗯,好奇嘛。”
齐惜娴勾勾手,示意我离近点,哥们俯身把耳朵贴了上去,齐惜娴用很轻却很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个数字……哥们听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得意的哼了一声,没说再见,转身便走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