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坐上无极圣主的位置以后，他见过的事情实在太多，哪怕是圣人陨落，圣地之间爆发大战，他也能够静下心来处理，不会因为眼前发生了什么就乱了方寸。
可今天，他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玄天宗从外面看，确实很普通。
山门不大，几座院落错落在山间，甚至连护宗大阵都没有显露出来。
要不是姜义提前知道这里就是玄天宗，他路过的时候，估计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问题就在这里。
一个看起来这么普通的宗门，里面站着的那些年轻人，却没有一个正常的。
姜义刚才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发现好几个弟子不简单。
有人剑道根基惊人，有人肉身强得不像话，还有人明明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连他都看不透的气息。
这些人要是放在中州，随便一个都够那些圣地抢上一阵。
结果到了玄天宗，居然一抓一大把。
姜义站在半空，越看越觉得不对，这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来西漠之前，他其实还在心里替玄天宗找理由。
须弥天毕竟是传承了无数年的佛门，谁知道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玄天宗可能只是恰好撞上了这件事情，外面那些人又喜欢夸大其词，传着传着，就把一个普通宗门说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势力。
至于姜辰，他也没指望这个儿子在西漠能混出多大的名堂。
能够找个地方安稳修炼，自己建立一个小宗门，慢慢把日子过下去，其实也就够了。
可现在姜义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尤其是看到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年轻人之后。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就是那个臭小子
许久没见，姜辰变化并不算大，还是那副模样，只是比以前少了几分年轻人的稚气。
此时他正站在山门附近，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人群，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似乎很不喜欢眼前这种吵吵闹闹的场面。
姜义笑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时光。
这小子的性子确实没怎么变，以前在无极圣地的时候，他就不喜欢折腾，整天想着找个清静地方待着。
现在跑到西漠自己当了宗主，结果还是这个样子。
只是……现在好像有点不如他愿了。
姜义看了一眼玄天宗，再看了一眼那些弟子，最后又看向姜辰。
然后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姜义掌管无极圣地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培养弟子有多难。
天赋只是其中一部分。
功法、资源、机缘、师承，哪一样都不能少。
一个圣地想培养出真正能够撑起一方天地的弟子，往往需要耗费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可姜辰才离开多久？
他在西漠找了座山，建了个宗门，然后身边就多出了这么一群怪物。
更离谱的是，前些日子还把须弥天给灭了。
姜义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自己辛辛苦苦守着无极圣地这么多年，每天处理的事情一大堆，稍微有点差错，就可能牵扯整个圣地。
反观姜辰，跑到西漠之后，似乎过得挺自在。
每天看看弟子，喝喝茶，偶尔出去走一趟，然后就有人替他把事情办了。
姜义突然有点羡慕。
……
玄天宗里面，姜辰并不知道自己老爹已经到了门口。
他现在正被山门外那群人弄得头疼。
“怎么又来了这么多？”
姜辰站在山门附近，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的人还没走干净，后面又来了一群，甚至还有人专门从远处赶过来，生怕错过了拜入玄天宗的机会。
这叫什么事？
须弥天那一战结束以后，他原本以为事情过几天就会慢慢平息，谁知道消息越传越离谱。
现在倒好，连东荒和北境的人都跑来了。
姜辰揉了揉额头。
“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该让他们动静小一点。”
旁边的燕长空听见这话，顿时笑了。
“师尊，这还真不能怪我们。”
“不能怪你？”
“对啊。”燕长空指了指外面，“他们自己跑来的，又不是我们喊来的。”
姜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道理？”
燕长空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安澜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道：“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想躲也躲不掉。玄天宗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外界自然会有所察觉。”
燕长空扭头看他。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安澜皱眉。
“我哪里不正常？”
“你每次说话都跟个老头子似的。”
“……”
陈凡倒是没参与他们的斗嘴，他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劈好的柴。
听了半天，他才抬起头。
“师尊，要不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别来了？”
姜辰看向他。
“你出去说？”
“嗯。”
陈凡想了想。
“人太多了，后山都没以前安静。”
姜辰沉默了一下。
“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哦。”
陈凡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劈柴。
姜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外面那些人为了拜入玄天宗，一个个费尽心思，送礼的送礼，求人情的求人情，甚至还有人带着自家最得意的后辈守在山门外。
结果陈凡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对他来说，后山那块药田有没有杂草，柴火够不够烧，比收什么弟子重要得多。
韩星站在一旁，看着外面的人群越来越多，也有些无奈。
“宗主，要不要先关了山门？”
姜辰摆摆手。
“关了也没用。”
“他们不走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等。”
姜辰说得很干脆。
“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他们。”
韩星点了点头。
他现在也算看明白了。
自家这个宗主是真不在乎这些东西。
别人宗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估计早就开始准备扩张势力、招收弟子了。姜辰倒好，第一反应是嫌麻烦。
……
玄天宗百里之外。
姜义把下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刚开始，他还有些奇怪。
玄天宗出了这么大的名声，怎么宗门里面一点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看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是没有人高兴，而是这些人根本没把须弥天那件事当成什么大事。
尤其是那个拿斧头的年轻人。
姜义看着陈凡，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他已经从情报中知道，这个人就是击败须弥天十八罗汉的人。
可现在看起来，哪里像一个刚刚打过惊天大战的人？
一身粗布衣服，手里拿着斧头，蹲在那里劈柴。
姜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悄悄放出一缕神念。
下一刻，姜义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陈凡爆发出了多么强大的气息。
恰恰相反。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灵力，没有大道波动，甚至连修士最基本的气息都很淡。
可就是这种感觉，让姜义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可怕的人，有时候反而不会把力量摆在脸上。
“就是他？”
姜义看着陈凡。
想到情报中那一战，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十八罗汉。
须弥天。
佛门传承。
这些东西落在陈凡身上，好像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姜义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他继续看向其他弟子。
看一个，心里就多一分疑惑。
再看一个，疑惑就更重。
玄天宗这些弟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无极圣地占据中州，拥有无数资源，他身为圣主，自然清楚培养天才有多难。
可姜辰这里……怎么感觉随便站出来一个，都能把中州那些所谓天骄比下去？
姜义看着姜辰，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
这小子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很想现在就过去问个清楚。
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先看看。
他倒要看看，姜辰这些年到底在西漠干了些什么。